贾玫一点也不想跟贾代善谈什么女权的问题,虽然这在贾玫看来根本就没有跟女权沾上什么边儿,她只想尽快把羊毛的事情落实。
羊毛不比玻璃,无论如何也不会收归内务府,顶多就是康明帝赏赐她重金,算是把处理羊毛、纺织羊毛以及织毛衣的法子买去了而已。
贾代善拿着计划书,一时半会儿并不能下定决心。当然,他也不会去问为何不让司徒安上折子上奏此事。
倒是贾母看过了计划书之后,觉得贾政恐怕接不下来这样的大饼,所以她没忍住便问了出来:“玫儿,你跟女婿两个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这东西你也要让咱们家上折子?上一次是玻璃,这一次再是这羊毛,陛下那里怕也说不过去……”
话是这样说,可贾母却突然明白为何贾玫先前会那样一往无前地想要为女子们做些什么了。
贾玫是贾家的女儿,在家的时候她的一切都只能为父兄牟利,自己最多也只能得些个金银珠宝;而嫁人之后呢,她的一切又只能为自己的夫家增光添彩,最多再惠及将来的儿女,她自己依旧只能得些个金银珠宝!
都是读过书的女人,贾母少年时候也曾生出这样不平的心思,只是她自己率先对这世道妥协,可如今却怎么也说不出让贾玫也妥协的话来。
然而有些话她还是要说:“玫儿,陛下对我们贾家优容,是看在你父亲跟伯父在战场上厮杀几十年,又十分识趣地早早交权的份上。你这门亲事,除了女婿的身体不好,别的还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你不能因为跟女婿不对付,就忘了你已经是司徒家的媳妇,有什么好处,也该先想着司徒家,最次也该让司徒家占个大头才是。”
眼前的这个贾母,跟贾玫所看到的各路同人文里,恨不得将全天下的便宜都让贾政贾宝玉占尽了的老虔婆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贾母所说的话听在贾玫耳朵里那是十分难听,若是换了贾玫在现代的亲妈来,贾玫早就掀桌子闹起来了,而且还是除了养老金再不会有别的联系的那种闹腾。
可贾玫同样也知道贾母私心里怕是并不想这样说,但她又觉得这样说对孩子好,所以不得不说,连到手的好处都愿意放弃。
贾玫看着贾代善直接嗤笑出声,一个不小心还被口水给小小的呛了一下,贾母心惊肉跳,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她眼泪都含在眼眶里,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贾玫,只能哀求地看向贾代善。
而贾代善却知道贾玫已经不想谈论什么女人为何就一定要被男子当做附庸的事情了,他轻拍贾母的手背,示意她冷静一点,自己转过头看着贾玫长叹一声,道:“此事事关重大,你既然有想法想要给人一条活路,不如自己放手去做。”
不等贾母跟贾玫开口,贾代善继续说道:“此事既然你不打算拉上你夫婿,那么荣宁二府也不宜参与过甚。你想要的人手我这里可以给,但其中的分寸你要自己把握好。”
荣国府不参与贾玫也不强求,不过她还是说道:“既然父亲看出了其中的深意,不如等到年后,找个合适的时候上折子奏明朝廷,这个名声荣国府还是担得起的。”
这一点贾代善倒是同意了,不过他也没打算吃独食,驻守西北的乃是东安王府跟北静王府,这两家跟贾家都是同气连枝,既然贾家接不下,让他们两家沾光也是常理。
反正出塞收购羊毛也要多赖穆家跟水家照应,贾玫也不管这两家王府到底能获益多少又要付出多少,她只管在贾代善的庇护下把生意做成,多让一些女眷赚到钱就是了。
午饭席上,司徒安随口问起贾玫跟大家聊了什么,贾母跟贾代善都不动声色,倒是贾赦悄悄往贾玫身上瞟了一眼,而贾玫则面不改色地答道:“也没什么,只是跟父亲说了我想组建商队到处看看,手头缺人,所以让父亲帮忙联系以前退下来的老人。”
司徒安显然没想过自己当真能得到答案,况且这事儿他还真有些诧异,“怎么还要组建商队了?外头不是已经有戏楼跟酒楼什么的了吗?”
这下就连贾赦跟贾政也不免往多往贾玫那边看了一眼,贾玫轻笑一声,道:“谁会嫌手上钱多呢。况且我的酒楼想要出彩一点,难免要汇聚各方特产,若是有自己的商队,一来可以解决那些人的生计,二来我也不至于太过掣肘。”
司徒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支持或反对的话,惹得贾母多看了司徒安几眼。
荣国府哪怕做素斋也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只是到底比不得乐善王府大厨房十几年的手艺,但司徒安依旧吃得十分开怀,连连赞叹贾母管家有方,哄得贾母心花怒放。
贾代善的行动力可不是贾玫能比的,不过眼下她只需要拿出个具体一点的章程就行,才十来天的功夫,贾代善组织起来的人手就已经开始往西北而去。鉴于贾代善自己都还没有看过羊毛织成的衣服,他也就没有跟东安王府和北静王府多说什么,只提了要从西北去草原上收购羊毛的事儿。两府虽然知道其中必有缘由,但既然贾家特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想必之后的事情也会分润他们一点利益,便安心等着后续。
贾玫没有派人跟着去,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手头真的十分缺人,戏班子倒是已经由贾赦从南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家班主也愿意依附权贵过活,贾玫才刚刚给选定了管事。
而羊毛那边就更加麻烦了,她首先要在一个有水源但又稍微荒凉一点的地方建厂,羊毛外表有一层油脂,那层油脂必须要用热碱水洗去,后续羊毛才能清洗干净,既方便纺线,也方便染色。
贾玫一边写着计划书一边抽空把眼泪憋回去。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了,明明这羊毛的生意可以晚一点,等人手充足的时候再做,她为什么就脑子一热非要赶在事情多的时候凑热闹呢?!
她在这里委屈,贾母自从送走了贾玫,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每做梦,都梦到自己或者贾玫贾敏两个被一座高耸入云的巍峨高山压着!
贾母不必找人解梦都知道应该是受了那天贾玫那几句话的影响,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排解,按理,她都走过半辈子的时光了,早已经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