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御书房。
宏德帝拿着手中的奏折,眉头紧紧皱起:“戴权有没有说什么?”
戴权,太上皇身边的大太监,太极宫的总管太监。
甚至被称作戴相,宫内外都是敬重他,巴结他,可见其宫中地位之高。
纵然他是皇帝,也要礼敬三分。
这三分不是真的敬重这个太监,他身为皇帝,哪里用得着礼敬一个太监?
而是,他礼敬的太上皇。
身为太上皇身边的大太监,戴权很会做人,送来奏折的时候,偶尔有些太上皇的态度,或者太上皇心情,都会与夏守忠说道说道。
而这个说道说道,就是戴权的高明之处。
谁都知道,新老交替总有那么一天,皇帝会真正掌权,太上皇毕竟老了。以后这天下的主人,终究是皇帝。
嚣张跋扈须分人,不是无脑逞威风。
现在可以逞威风,未来皇帝登基,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
太监权势,来源于皇帝。
只是他,现在权势来源于太上皇罢了。
戴权,这是给自己留后路,面对宏德帝,戴权更为尊敬。
夏守忠连忙说道:“戴总管什么都没说,放下奏折就走了。”
宏德帝微微颔首,他手中拿着的奏折,就是兵部尚书韩山明的奏折。而奏折内容,就是对于赵璞这次西征的功勋汇总。
没有提赵璞应该册封什么爵位,只是讲赵璞功勋。
奏折中赵璞功勋并无差池,与随军太监讲述差不多。唯一有一处就是,赵璞接见了一僧一道,调动三万大军的事情。
“太上皇究竟是什么意思?”
宏德帝其实很是担忧,赵璞会被太上皇拉拢。
作为宏德帝在军中的布局,最重要的棋子,赵璞的存在实在太重要了。他身为皇帝,其实手中实权没有多少,要是太上皇拉拢,能够给赵璞的太多,而他做不到。
“私自调动三万大军。”
就算是征西大元帅,赵璞依旧还是有制约。
并非想要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唯有战事时,有绝对的指挥权。
因为一僧一道?
其实,随军太监提起过这事,讲述的也很清楚,僧道两人说是封印魔头,需要借助大军的血煞之气。
三万大军,就在一处山谷外,驻守了九天。
这件事情涉及到鬼神其实大多数时候鬼神,都是某些人利用的借口。
这本没什么,要是被单独拎出来说事,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赵璞作为征西大元帅,调动三万大军,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一则是这个私字说法很多,可以论罪的。
其次,作为征西大将军,赵璞虽没有随意调动大军的权力。
但是,皇帝赋予了赵璞很多权利,甚至当初圣旨中,赵璞沿途所过之处,神京城以西之地,军政可以任意调动的。
所以,韩山明可以奏折中说明此事,完全没有意义。
不过这或许会成为赵璞爵位晋升的绊脚石。
太上皇对待赵璞的态度,像是在拉拢,但是又似乎并不在乎,又有些冷落,所以宏德帝一直都没有搞清楚太上皇的态度。
“晋爵”
灭国之功,赵璞的功劳绝对是巨大的。
甚至,名义上的功劳,大过当初拼死击退瓦剌鞑靼、建奴大军的功劳。
不仅灭国,而且还是俘虏了和硕特汗国大汗这种功劳,赵璞的爵位,必然会有极大提升。
“越高越好啊。”
赵璞爵位越高,宏德帝可借用的力量越大:“如今功过还没有审查验证完?”
俯身,拿出朱笔,宏德帝想了想批注:“其职权之内,不可非议。”
太上皇没有批示,那么他就维护赵璞一次。
“陛下。”
刚刚作出批注,夏守忠忽然说道:“刚才锦衣卫传来消息,众位皇子与公主,在长安街与赵爵爷起了冲突”
说着,夏守忠将一封密折恭敬的递给宏德帝。
宏德帝打开一看,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道:“继续看着他们,有事再来报。”
夏守忠转身退去,皇帝虽然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一直都是服侍皇帝身边,已经十几二十年的夏守忠,还是感受得到,皇帝这一刻的失望。
作为嫡长子,三皇子一直都是陛下看中的。
但是今日所作所为
缺少仁慈之心。
嚣张跋扈,缺少宽宥之心。
这是做人的大忌,何况是储君,更是未来皇帝?
夏守忠心思活泛,作为宫中太监,必须要耳聪目明,必须要心思活泛。不得罪谁,只讨好皇帝就好。
但是,也需要押宝。
一切,着眼现在,放眼未来不是?
“三皇子有些危险了。”
夏守忠眼珠子转动着向外走,心里不断思忖:“赵爵爷可是陛下掌控军权的希望,三皇子还是缺少谋算呐。”
押注,需要转换一下。
“放肆!”
“大胆!”
赵璞拒绝道歉,顿时四周一片呵斥声。
陈昌贺脸色顿时变了,他出宫在外,本来兴之所至,带领兄弟姐妹前往皇陵,查看太上皇、皇帝的皇陵建造进度。
算是微服出行,这时候要暴露身份?
“放肆不放肆,此事起因是尔等纵马惊扰,非是我冲撞你们。”
你也是需要名声,我就偏偏要你坐实无礼之举。
今日之事,他,终究会成为三皇子陈昌贺心中的一根刺。
赵璞依旧背负双手,冷视陈昌贺:“这位哥儿有错在先,却拿着马鞭抽打我的驾车车夫,我只是出手救下我的车夫,这位哥儿实在是太虚弱,竟然跌落下马。”
“你!”
陈昌贺脸色有些难看。
赵璞冷笑一声:“大汉律法规定,非必要情况之下,上到王公,下到百姓禁止纵马奔驰,否则就是重罪,需要顺天府关押三载,每逢初一十五,须打十板”
这种惩罚,可以说已经很重。
赵璞也是骑马,但是从来不会纵马狂奔。
其实纵马之人不在少数,只是没有碰到较真之人,要是碰到较真的,那就是触犯了律法。
而一般纵马之人,非富即贵,百姓不敢惹,官宦之间有时相互包庇,是以,没有谁受到过惩罚。
律法中这一条,几乎成了虚设。
但是,这毕竟是存在的,还是当年大汉太祖亲自颁布的。
“所以,这位哥儿,还有你们”
赵璞伸手指着禁军还有五城兵马司的军卒,顺天府几个衙役,四周的锦衣卫:“应该是谁,被抓入顺天府牢狱?是不是要我,击响闻天鼓,向陛下告御状?”
禁军的将军皱眉,五城兵马司的千户低头,顺天府衙役地位最低,更是有些退缩。
锦衣卫的百户,深深看了一眼赵璞。
而那个帮着赵璞说话的“八妹”嘴角勾起,流露出一抹赞赏。
此事性质此时有些变故,锦衣卫的百户微微摇头,今日遇到了一个不低头,且较真的人,且身份地位本身不低的人。
“呼”
赵璞极少露面,别人认不得赵璞,这位锦衣百户,却认了出来:“赵爵爷,此事罢了如何?”
罢了?
赵爵爷?
猛然间,所有人无不色变。
赵爵爷,在神京城中,能称作赵爵爷的,也就只有一等子、征西大元帅赵璞!
“他”
就在众人惊异的时候,赵璞指着陈昌贺:“他惊扰了本爵内子,劳烦他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