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哗啦哗啦的下，最后台阶上只留下了白鸣一人，伸手去摸口袋却发现棒棒糖吃完了。
“给。”
一支棒棒糖从背后伸出，两鬓发白的顾青山笑眯眯地站着。
这位院长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错，连观雨都哼着小曲。
“方正廷要寿终正寝了。”顾青山接住几滴雨水，仍有其从指尖滑落。
白鸣想了想，并没感到奇怪：“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他今年九十多岁了吧？”
“这次由你去吧，多提前几天。”
“他情况很不好？”
按理来讲人的生命在何时自然停下很难预测，能精准到这几天就说明对方真的油尽灯枯了。
顾青山背手点头：“很不好，听说是敖仓去了一次跟他起了冲突，从此他就一直躺在病床上，前不久让他的亲信给我们打了电话。”
“那为啥要让我去啊。”白鸣不情愿道，身体向门内靠了靠。
“你还有脸说？极罪之城出事后你‘巡夜’都罢工多少次了？”顾青山摆了他一眼，“要不是那三笔费用打过来，我真想扣光你这半年的工资！”
三笔钱分别来自林落樱的违约金、王雨静的人生规划、孟玉华寻找女儿的赏金。
两人因为种种关系，一有空就把费用交付了。尤其是林落樱，从避难所出来三天的时间就通过反复催债把钱搞到手送了过来。
“还有啊，你的实验漏洞不是找到了吗？记得去跟第一殡仪有限公司的人问问他们大老板的位置，他见多识广，通过他应该能找到你需要的材料。”
“知道啦！”
白鸣撑起雨伞走出大门，孤身前往极罪之城赫赫有名的方家。
哪怕是在雨天，城内清脆的枪声依然不间断地响起，路旁到处可见妖雾缭绕的瘾君子。
……
极罪之城半数以上的流萤花在217号医院总部所在的亚空间，其余能称得上面积较大的唯有西郊墓园，除此之外的其余流萤花则是被医院方面选中的人看管。
“爸，爷爷到底让我们等谁啊？”十八岁的方悦溪趴在回廊，两只脚丫来回摆动，“这么大排场，大伯二伯也来了。”
方氏三兄弟的大哥年龄七十多岁，哪怕是他的二弟三弟也有六十多岁和四十多岁了。
如不是方正廷四十年前意外留下子嗣老来得子，方悦溪兴许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严格来讲她父亲跟二哥三哥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老三方何日严肃回答：“悦溪，你爷爷既然让我们等着，那就不要有怨言。”
方氏家族由方老爷子一手建立，已在罪城度过了几十个春秋，但他们这些做儿子的仍然不知道他们家族最大的秘密。
他们只是知道父亲很少出门，一直住在住宅深处，那个地方除了方正廷本人外仅有极少数亲信可以进入。
其余者，哪怕是三个亲儿子和孙子孙女们都不行。
好在这三人算争气，家族企业经营得很好，在犯罪的都市内闯出了一片天，靠着多年的积累半年前浩劫后很快恢复了元气。
方悦溪嘟了嘟嘴，不满道：“明明我平时都不能随便外出，结果第一次来车站是来接人……”
青年人总喜欢出来逛逛见识见识世面，可在这座城市里哪怕是权贵都时刻面临着危险，通常情况就是他父亲也不敢出去。
在外界可能会有人忌惮你的背景，而极罪之城的人不会，说不定你随口一句花就让人一枪崩掉了。
“极罪之城的人是平等的，哪怕是权贵也不敢压榨工人。所以说，还是出城生活适合你。”大伯的孙子方新年笑道。
他与方悦溪同岁但足足辈分差了一辈，平时老拿这事嘲笑对方太老。
“管好你的嘴吧！”方悦溪眼睛刮了他一下，气愤道。
电车缓缓靠站，上面冒着浓浓烟雾，一开车门就有无数人从里面一涌而出，嘴里还骂骂咧咧。
“他妈的！那个黄牛竟然糊弄我，说什么死亡率仅有3！”
“行了，都来这儿半年了，你还不清楚？这里死亡率低于10的车票纯属忽悠人。”
“我之前有个前辈说不要坐电车，一开始我还不信。果然啊，能从那场大灾难里活下来的人哪有简单的？”
吵吵闹闹的人群中走出来一位与之格格不入的医生，他带着金色边框眼镜，双手插进破烂的口袋里。
方家长子方何年见到这副模样装扮立即迎了上去，身后跟上了半数保镖。
白鸣咳出一口黑烟，伸手与其相握：“你是方家人吧？你好，我叫白鸣，是一位专业的医生。”
“方何年，方氏集团的董事长。”方何年皱着皮肤笑了笑。
“您路上出意外了吧？”
“被火箭筒轰了一炮，不碍事。”
两人聊着走向回廊，回廊中方家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方悦溪见到文质彬彬的男人，眼睛多了丝兴奋：“哇，居然是穿着白大褂的帅哥。”
白鸣自身样貌条件不错，加上白大褂属性加持，让这位刚成年的女孩春心荡漾。
“家父在家恭候多时了。”老二方何月鞠躬道，手掌摊开指向一辆全副武装的面包车。
比起外界关注的美观和性能，极罪之城的人更看重安全性。
上车后，方悦溪主动坐到白鸣身边和他聊天，对于这种行为方家其余人没过多干涉，觉得年轻人之间能有更多话题，相信这位贵宾会喜欢的。
“嘻嘻，怎么样？我很厉害吧？”方悦溪笑嘻嘻吹嘘着自己在金融上的造诣。
“我的梦想就是替爷爷打理好集团，成为一个独立的女性而非货物！”少女激动地诉说自己的理想。
在混乱的世界，男权女权通通不过是人的一种属性，这里只有实力说了才算。
然而身体素质天生弱势的女性通常在极罪之城没什么地位，大多人都是红灯区的货物。
这句话似是牵动的众人的神经，不同人神情不同。
方何日眉头微蹙，回头笑道：“就你那点水平，新年动动手指就能击败你，还是别白日做梦了。”
“哼！”方悦溪不同意这个说法。
等到下车，保镖们留出一条路供老板和客人通过，一把把雨伞撑起。
方悦溪察觉到目光，扭头朝着白鸣笑了笑。
“老是看我干嘛？不会是喜欢上本姑娘我了吧？”
少女的活泼声成为沉重气氛的一缕光，让饱受罪城折磨的人感受到了光明。
白鸣轻轻摇头，淡笑道：“没什么……”
“只是……你不太适合这座城市。”
“更不适合这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