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镜子中慢慢凝聚出一道虚影,随后影子愈发凝实,一位带着黑色边框眼镜的儒雅年轻人出现,他的手上拿着一份合同。
“方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失神的方悦溪被吓了一激灵,她扯过被子挡在身前,眼睛透过一丝缝隙观察突然起来的声音。
整理干净的头发,温和的笑容搭配儒雅的外表,男子如同一位从画中走出来的书生。
“你是谁?”方悦溪失去父母后胆子大了不少,毕竟她没多少可以失去的了。
青年人微笑着回应道:
“我叫‘上官书’,是217号医院的检验科科长。”
“我来替方正廷先生与您对接守花人的工作。”
……
方正廷对于方何年的到来并不是感到很奇怪,他这位长子和的他谈论的内容也很现实——都是关于家主之位的事。
但这件事没有意义了,三兄弟没人能继承这个位子,方家以后在不在都是个问题。
然而方何年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有用,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
送走儿子,方正廷走进中央大院内部,每当靠近流萤花时他都会感觉内心无比平静,仿佛一切的烦恼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这种感觉不只是在情绪波动时出现,即使心无杂念,当他进入花丛依然会有浸泡在温柔乡的感觉。
“上官先生,您在吗?”老人坐在花丛中低声问道。
推拉门旁虚影凝结,文雅的青年人出现坐到了他对面。
“怎么,要为方家求情?”上官书合上手中的书籍,带着笑容问道。
方正廷手指抚摸过花朵,回以微笑:“一个古稀前我接受了贵院的条件成为了守花人,如今规矩被孩子打破,我自然不会为他们开脱。”
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没那个能力。”
这位在极罪之城看似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个在半年前灾难中完好无损的方家,这一切都在217号医院的庇护下。
赐予你的,我便能收回去。
“我一辈子作恶多端却从未后悔,哪怕是向我家人挥刀。”方正廷低头沉声道,“然而当我看到那个孩子天真的笑容时,我动容了。”
“我在想,等我死后那群不孝子孙能不能接住这份家业?我在想,我拼搏了一辈子,最后的一切居然都让给了一群白眼狼,这值不值得?”
一个掌控方家几十年的老人怎么可能看不出那群晚辈的心思?他们只在意自己死后能分到多少!
“所以!我恳请!”方正廷双眼发红,提议道,“恳请以我方家所有人的命换方悦溪活!”
方家对于217号医院可有可无,这个条件他们没必要答应,方悦溪有没有这个人根本无所谓。
“你觉得这可能吗?”上官书摊开手道,“你方家全族人的命在我们眼中连一朵流萤花都比不上,我们凭什么跟你换?”
“对,我知道我们在您眼中什么都不是,但我想方家总有贵医院需要的东西。”方正廷咳嗽了两声。
“何日为了扩充势力,他在外面经营了一处情报机构,他们别的不认只认‘方何日’这几个字,而作为亲女的方悦溪则在继承名单上。”
方正廷每说一段话就要歇息一会儿,气力明显不足。
上官书手指拂过一朵流萤花,道:“你不必跟我说那么详细,我的‘怪谈规则’你是知道的。”
“知晓者,必被我所知。”
上官书的怪谈规则名为“不可知”。
当一人知道特定秘密时,他的存在以及视野都会被上官书所监视。
这个监视程度会随着秘密的重要性所改变,如果你知道了世界最大的秘密,那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的观察下。
而知晓那些较低的秘密仅仅会被他关注而已,顶多是锁定大体位置,但不知道这人是谁。
方何日能躲到现在就是因为他知道秘密,不过却知道的不多。
这条怪谈规则的最高秘密为知晓“规则”本身,也就是说只要有人知道上官书的规则是这个,那么他就会被二十四小时监视。
这是217号医院放心把流萤花交给护花人看守的根本原因。
“外界的情报网确实是我们的缺陷,我们避世太久了。”上官书考虑片刻后道。
“我们会考虑这件事,最多明天给你答复。”
医院在外面的情报网基本靠着一些老朋友维持,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是否可信要另说。
“无所谓了,贵医院要是同意了,就直接找悦溪便好。”
上官书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方正廷走回房间拿出一大瓶安眠药,以及一张曾经的全家福。
照片上方何年和方何月还很年轻,那时方何日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们一家人不会一见面就谈钱。
“上官先生……”方正廷苦笑道,“这座城真的会吃人啊。”
……
方悦溪签下了恶魔商人用“规则”生成的条约,继承了爷爷所保守了一辈子的秘密。
“有一点我不明白。”女孩问道,“既然我爷爷用整个方家和情报机构换我的命,为什么你们留下了其他人?”
被处死的人仅有她这一辈和父辈,像方新年那一代人现在活得很好。
上官书推了推眼镜,道:“连坐制的目的是为了震慑,不然任何守花人等老了都敢拼一拼。”
他的身体变得虚幻,逐渐消散在的房间内,只剩下了一句话在里面飘荡。
“既然目的达到了,那多碾死几只蚂蚁也没任何意义。”
若是杀戮本身带不来利益,那便没有杀戮的必要。217号医院认为,留下这群人也许能让这个新上任的姑娘更听话。
方悦溪拿着手中的信纸,那是方正廷留给她的最后忠告。
走出方家心茫然,走到平时最喜欢去的凉亭,和她查了一辈的方新年成了最后的旅伴。
方新年向她招了招手,等新任家主坐下,他突然道:“我想出去看看。”
“哪儿?”
“哪儿都好,就是不想待在这里了。不想被蚂蚁一样被碾死。”
方悦溪扭头问道:“你想报仇?”
“没兴趣,我早就看不惯老爹的作风了,我曾亲眼见到他毁掉了一个无辜女孩的一切,他死了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