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的辽市,除了冷还是冷。
从小就在雪堆里长大的孩子没什么感觉,裴言倒是新奇的很,每次天上飘雪花的时候都要去外面站一会。
“夏姐,我们店长哪都好,就是有的时候脑瓜子跟正常人不一样。”罗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裴言又站在大雪中,双手还捧着掉落下来的雪花。
“我的妈啊!他不会在吃雪吧!”罗玲惊呼着,眼睁睁地看着裴言把手心的雪放到嘴里。
毕夏歪头看了一眼笑了,把门半开探出头去:“裴言,雪花不好吃,我告诉你一个辽市特产。”
“啥呀?”裴言来了辽市半年多了,东北话说得越来越溜了。
毕夏一脸坏笑:“那前面不是有铁栏杆么,你去舔舔,可甜了。”
“啊?”
罗玲赶紧从大门出来抱着手招呼裴言,“店长,你可别傻了吧唧的真去舔啊,舌头再给你粘掉了!”
和裴言熟悉了之后,大家都爱逗他,你说什么他都一脸单纯地会相信。
所有人都认为裴言人帅且好骗,只有毕夏不这样认为。
她不明白裴言为什么要装穷,前段时间回老家裴言开来的宝马汽车,包里的大哥大,还有他弟弟在枫叶学校上学,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但毕夏总感觉裴言有事在瞒着他。
分店开在枫叶学校门口,他弟弟一次都没有来过。
谁都有保守自己秘密的权利,裴言自己不说,毕夏也不多嘴问。裴言也不是傻子,回老家那天他就看出来毕夏怀疑的眼神了。
两个人都装傻,你不问,我不说,这就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分店已经开了一个多月了,营业额已经超过了老店,这家店胜在选址好,开第三家之前毕夏要去好好转一转,仔细考察一圈。
两家店加一起的流动资金足以再开第三家店了,但是不能完全砸在第三家店上,分店还没有回本,她不想太冒险。
来到这个年代快半年,店倒是开了两家,但房子还没有买,她也各个渠道去了解在京市和海市买房的政策和条件。
虽然现在买不起,但是以后一定能买得起,而且要抓紧买。
从老家回来后,王海燕的兴致一直都不高,毕国强也没有再去外面跑大车,破天荒的在家陪了王海燕一周。
晚上一回家,王海燕就看着毕夏欲言又止的,眉头紧锁。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毕夏要睡觉了,王海燕才敲门进来。
“我看你一晚上了,有话说就直说啊,问你好几次你也不吱声。”
毕夏在桌子前涂着夏士莲雪花膏,她才来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原主桌子上摆了半瓶,每次洗完脸她都会涂一点,保湿效果根本不输前世买的那些大牌护肤品。
用完了半罐又买了一罐,眼见着这瓶也马上就要见底。
王海燕轻咳了一声,还是半天没开口。
毕夏回头看着王海燕,“你快说啊!看你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我是你姑娘又不是你老板,紧张啥呀!”
王海燕一屁股坐在床上:“这你就说到点子上了!”
“啊?”毕夏又抠了一点雪花膏涂在了脖子上,“我说啥了就说到点子上了?”
“我就是想让你当我的老板。”王海燕用手抠着枕巾上的花边,紧张地等着毕夏的回答。
回老家这一趟她算是发现了,自己没钱是真的很难受。
给老妈子买墓地都得让女儿掏钱,如果女儿手里没钱呢?另外两家都不同意买墓地,那这块墓地是不是就买不成了呢?
没钱自己的妈就要随便埋在后山头,任由风吹雨打。
这几个月毕夏和毕秋开的店很火,厂子里的人也都知道秋田,一听说是毕夏毕秋姐妹俩开的,都竖起大拇指直夸王海燕有福气,有这么能干的两个姑娘,下半辈子不愁了。
但是王海燕不想随便花两个女儿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她不愿意拖她们的后腿。
“啥意思啊妈,你要来店里打工啊?”毕夏很讶异王海燕能有这样的想法,厂子还没倒闭呢,难道是被遣散了?
王海燕摇摇头:“不是,就是我给你钱投资,然后你给我分红,那个词咋说来着?”
“入股。”
“对!”
毕夏抿嘴笑:“那你就用词不当了,如果你入股了我们是合伙人,我可不是你的老板,你自己也是老板,我们是平等的。”
王海燕惊喜地睁大了眼睛,脸上的兴奋掩饰不住,活了四十多年,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可以当老板。
才开店的时候王海燕全部家当拿出来才凑齐了一万块钱,过了一个多月毕夏就把钱还回来了。
现在入股和还没开店时入股占比也不一样了,按现在两个店的盈利比例折算,哪怕占10的股份,也至少要拿出来五万块钱。
毕夏想了半天,决定公事公办,差多少钱她和毕秋可以私下补给她,“妈,你要入多少的股。”
“我这边还得正常去厂子上班,店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就入10的股可以吗?”
毕夏实话实说:“那至少也要五万块钱,你手头只有一万吧?”
王海燕愣了,她没想到入10的股居然需要这么多钱,手里也确实是只有一万。
“没关系啊妈,我和毕秋可以先借给你,你可以”
“不行!不用你俩!”毕夏的话还没说完,就把王海燕打断。
她决定加入面包店,本来就什么活都不干,什么忙也帮不上。坐等收钱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是连入股的钱都要两个女儿出,哪怕是借给她,她也接受不了。
“妈,都说了是先借给你的啊”
王海燕拒绝得干脆:“那也不行!要是这样我就不干了,当我没说过吧。”
毕夏还要劝几句,王海燕起身就走了,没给毕夏说话的机会。
王海燕这个人,活了一辈子都没占过别人的便宜,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毕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其实她很懂王海燕。
前世的王海燕是她的外婆,形象永远都是和蔼的,慈祥的。
这一世毕夏发现了王海燕的另一面,她是那么的要强,那么的雷厉风行,只要给她一个机会,她绝对会把自己的事业做得很好。
前世被茶米油盐磨平了棱角,所有精力都奉献给了家庭,她没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毕夏突然灵光乍现,她有办法让王海燕入股了,只要她敢。
吃早餐的时候,王海燕心不在焉地把油条撕成一节节,丢到毕波的豆浆碗里。
“妈,你别揪了!我都说了我不爱吃泡豆浆的油条,跟大鼻涕一样!”
毕秋瞪着毕波:“有没有教养!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埋汰的,不爱吃就滚去上学!”
“你们就可我一个小孩欺负吧,等我长大了咱家没小孩儿了看你们欺负谁!”毕波大嘴噘得老高,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豆浆。
看出来了王海燕的失落,毕夏用胳膊肘碰了碰她:“诶,还想入股不?”
王海燕垂头丧气:“光想有啥用,我又没钱。”
“你有钱。”毕夏冲王海燕眨了眨眼睛,“但是你得先让我爸同意,我爸要是同意你就有钱了。”
王海燕不解:“啥意思?”
毕国强躺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根本没听到母女二人在饭桌上提到他。
昨天想了一晚上,毕夏想到了把现在住的房子抵押贷款,贷出来的钱就可以入股了。
虽然毕夏知道秋田肯定是只赚不赔的,而且以后会越来越赚,现在入股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把房子抵押出去,在王海燕和毕国强的眼里,绝对是个冒险的行为。
哪怕王海燕敢冒险,但是房子是毕国强买的,要抵押要房主同意。依照毕夏对毕国强的了解,他绝对不会同意。
听到要把房子抵押贷款,王海燕嘴里的豆浆差点没喷出去,毕夏又解释了抵押贷款的一些常识,王海燕才冷静下来。
王海燕沉默了一会,点头同意:“行,那就抵押,咱俩啥时候去银行?”
“啊?你不用和我爸说一声吗?”
王海燕瞟了一眼毕国强,摇摇头:“不用和他说,和他说了他肯定不同意。”
毕夏为难道:“可是抵押贷款要房主本人去签字。”
“我就是房主啊!”看着毕夏疑惑的眼神,又补充道:“买房子的钱确实是你爸挣的,但是当时你爸非要写我名,说什么结婚时候就没给我买啥好东西,就当补偿我的。咱也不知道,抠抠搜搜一辈子,就大方那么一回”
听着王海燕絮絮叨叨地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毕夏抿着嘴乐。
又看了一眼翘着腿躺在沙发上的毕国强,心中感叹,毕国强这个人,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