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勇出去单干这件事,在毕夏的意料之外。
秋田三店黄勇有股份,又新开的四家店黄勇都有股份。店里的生意一直都很好,黄勇来了这么久,也实实在在赚到了不少钱。
自从毕夏到电视台工作后,店里的很多面包蛋糕新品都是黄勇带着手底下的人一起开发的,生日蛋糕系列做得风风火火。
在去公司的路上,毕夏一直反思自己,是公司的分红模式有问题,还是自己太失职了,没有多关注领导级员工的工作状态。
还没进公司大门的时候,透过玻璃毕夏就看到黄勇和陈朗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毕秋和罗玲坐在对面,脸红脖子粗地指着黄勇说些什么。
毕夏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看到毕夏来了,陈朗“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磕磕巴巴地说:“夏夏姐,你来了。”
毕夏淡淡地笑着,对陈朗点点头。
黄勇不敢直视毕夏,眼神瞄着毕夏,罗玲和毕秋给毕夏让了位置,毕夏在黄勇的正对面坐下。
“说说吧,为什么要走。”毕夏的语气平静,在路上她反思了自己,反思的结果就是她没错。
店里的分红给得很充足,特别是黄勇,鉴于他不仅有资金入股,还有技术入股,所以他的分红最多。
秋田烘焙坊是秋田起家的台阶,虽然现在公司盈利大头都是秋田奶茶,但是秋田烘焙坊承载了她太多的心血和记忆,她不想放弃这个板块。
黄勇一直揉搓着食指,仿佛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才缓缓开口:“这五家店我付出了太多的精力,但是收入和付出不对等吧,我想自己出去试试看。”
毕秋气得嘴唇微微发抖:“你的收入比罗玲都多,怎么就收入和付出不对等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罗玲也生气:“黄哥,你是跟着秋田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们那些情谊你都忘了吗?你对我们没感情,你也得对秋田有感情啊!”
“就是因为对秋田有感情,所以我才想让秋田烘焙坊变得更好。”黄勇也一肚子委屈想要发泄。
自从有了秋田奶茶的项目后,毕夏她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奶茶加盟上,烘焙坊的事几乎都是他负责。
从开发新品到培训面点师,都是他日日夜夜的付出,才让秋田烘焙坊没有拖秋田招牌的后腿。
他虽然赚得多,但还是觉得血亏。他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再开一家甚至两家三家新店了,既然付出同等的时间和精力,他宁愿自己当老板,拿百分之百的股份,赚得会更多。
“五家店的人都跟你走?”毕夏对这个问题更关心,她自认为秋田给员工的福利已经很好了,至少和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企业都好。
如果五个店的员工都和他走了,这会让毕夏有很深的挫败感。
黄勇偏过头没说话,这件事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太地道,但是人都是他手把手培养出来的,那些人也愿意和他走。
陈朗看看黄勇,又看看毕夏,“夏姐,其实我师傅本来可以直接走流程辞职的,但是听到你今天回辽市了,师傅就想当面和你说,他说这是对你的尊重”
“你们还有理了?”毕秋气得面红耳赤,此刻她就恨自己没长毕夏那张嘴,不然非把黄勇陈朗骂得狗血喷头。
她着急地怼了怼毕夏:“姐,你说句话啊。”
毕夏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怒火,平静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黄勇身上,黄勇被看得发毛,头越来越低。
“行,我同意,明天上午你们来找财务办终止合同的手续,到今天为止,赚了多少钱正常分账。”
“什么?!”毕秋和罗玲都不敢相信,毕夏就这样轻易地并消化了这件事。
黄勇也诧异毕夏的态度,来之前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没想到一切都这样顺利,毕夏就这样放他走了。
黄勇和陈朗刚要走,毕夏就把他俩叫住:“明天来办手续的时候,把你挖走的五个店的所有店员店长都叫上。”
没有人知道毕夏想干什么,黄勇和陈朗对视一眼,随后向着毕夏点点头:“行,我都叫过来。”
两个人走之后,毕秋和罗玲坐不住了,毕秋抱怨道:“把那些白眼狼叫来干啥啊?工资都是公司发的,到最后把黄勇当恩人了,脑子到底清不清楚啊?”
毕夏摇摇头:“别这样讲,人毕竟都是黄勇培养出来的,跟着走也正常。”
“那把他们都叫来干啥?”
“人是黄勇培养的,前期培训成本可是秋田出的,你肯让黄勇捡这个大便宜?”
“那肯定不愿意啊!”毕秋不明白毕夏到底要干什么,再问毕夏就不说了,就等着看明天的好戏。
晚上回到家的黄勇也不好过,陈朗忐忑地揣测毕夏把员工都叫去公司的目的,“不会是要把他们都痛骂一顿吧。”
黄勇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眼睛被烟雾熏得眯了起来:“不会,我们跟着她那么久了,你觉得她会做这种事吗?”
“那倒是,那都叫过去干啥啊?说服他们不离开秋田?”
黄勇脑子也一团乱,做面包做蛋糕他是佼佼者,不过这种商业运营上的事,他真的没那么透彻,他甚至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走出的这一步险棋。
“要不,就咱俩去吧,别让员工们去了。”
“不行,这事本来我们就有点做得不地道,都叫去吧,也算是给毕夏一个交代。”黄勇灭掉没抽完的烟,复杂又矛盾的情绪萦绕在心头。
其实他还挺喜欢在秋田工作的,安稳收入又多,最重要的是烘焙是他最喜欢的事,也是他一辈子的事业。但是做久了,他的老婆就天天吹耳边风,一直让他自己出来单干。
前几次一直都是拒绝的,但是渐渐地被老婆说服,尤其看到毕夏家里又买别墅又买车的,说不眼红是假的。
他不觉得自己哪里比毕夏这个小丫头差,而且自己还有手艺,如果自己单干就可以复制第二个秋田。
人已到中年,哪个男人没有一个老板梦呢?
第二天,黄勇履行和毕夏的约定,把五个店的员工全都一起带到了秋田总部。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谁都猜不到毕夏的心思,也没人知道把他们叫来为的是什么。
有的新员工从来没见过毕夏,偷偷问旁边的人:“大老板会不会报警把我们抓起来啊?”
旁边参加过去年年会的老员工说:“别瞎说,我们又没犯罪,报警干什么?”
“有可能的啊!电视剧里就演了啊,透露什么商业机密,就犯法了,要抓进监狱的。”
“你别发神经,我们只是正常离职,办完手续就可以走了。”
毕夏一向准时,今天却迟到了,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毕夏还没有来。
这下黄勇坐不住了,硬着头皮走到罗玲身边问:“玲儿,你给你夏姐打个电话问问到哪了。”
罗玲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一点时间都等不了?这么迫不及待地要走?”
昔日的友爱同伴,今天却冷嘲热讽。黄勇心里泛起一阵酸,“不是啊,毕夏从来不迟到的,我就想问问她”
“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毕夏笑意盈盈地推着门进来了,看到罗玲和黄勇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毕夏招呼着罗玲去会议室把白板擦干净,准备好两支水墨充足的白板笔。
看到罗玲被支走了,黄勇尴尬地搓搓手,“毕夏啊,我们手续在哪里办?”
毕夏笑了,叹了口气,“勇哥啊,我们一起工作这么久,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急性子。”
黄勇做事沉稳,踏实肯干,今天毕夏也是故意来迟的,她就想让黄勇急,看看他还有没有什么底牌。
现在她也看出来了,黄勇连裤衩子都没有。
他的心太急了,光想着挖人走跟着他一起去开店,估计现在连店开在哪里都没计划好。
毕夏把所有人都叫到了会议室,让黄勇坐在最后排,又让五个店的店长坐到了第一排。陈朗现在也是店长,跟着其他四个店的店长坐到一起。
会议室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喘,看着毕夏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更紧张了,暴风雨来临之前都是平静的,所有人都像罪犯一样等待着法官的审判。
毕夏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拔下笔帽,拿着白板笔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了四个大字:股份转让。
所有人都懵了,黄勇的脸色难看极了,股份转让四个大字太讽刺了,转让股份,还能转让谁的,当然是他的。
大家交头接耳,小声地探讨着。
毕夏转着手中的白板笔,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你们离开秋田,不也是去给别人打工吗?跳来跳去的有什么意思?黄勇有五个店的部分股份,他走了,这部分股份就空着了,能者居上,谁想要这些股份,随时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