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中旬时。
也的确如同小两口预料一般,天气愈发炎热,雨水却一滴也不落下,护城河的水位都在下降。
霎时间人心惶惶。
王大鸣通过观天来测天象,又得出干旱的来临。
惹得大家伙心急如焚。
连声追问起来。
“真的假的?这往年夏季初雨水少些也不是没有,这再往后一些,总有一场大雨来势汹汹的才对啊!”
“诶哟,这可咋办?没水可就真的没活路了哟!”
“可不嘞!这天气冻人还能多烧火取暖,下雨大了咱们还能避雨,把农作物淹死了,那山上好歹也还有一些菌菇,耳子,也能撑一段时日,天晴了就好了,可这干旱没有水,那人可还咋活儿哟?”
这话一出。
引起大家伙的强烈反应,一个个都忧心忡忡起来。
眉头都能夹死蚊虫。
这就是小两口最初察觉到可能要干旱的先兆后,而没打算那么快公布给大家知道的缘故,只会增乱,但如今满城风雨,人人自危,显然瞒不住的。
也是时候让大家伙知道这一事实,做好心理准备。
王大鸣也表示很无奈,他也没辙了,他只会观天,但不会召唤风雨啊,因此面对大家伙的询问也没办法,只能说道:“那得看咱们大少的意思,咱们是要开始储水,亦或是重新离开去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
大家伙也再次发出不情愿的声音,很是焦躁不安。
“这才在阙州安顿下来,生意也正好,这会子要走?”
“真要走可就亏大发了!这一日能挣多少银钱啊?咱们每个人攒攒,再过一些日子都能靠自己成家了!这会儿要走,岂不是又要过上逃难的日子?!”
“天爷,我可不想再遭罪了,这逃难路上吃不好,睡不着,小命都得磨掉半条,拖家带口更是难哟!”
“是啊是啊。”
“想想办法吧?”
“哎哟,这不是叫人难受么?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就是,哪里舍得?”
“这事儿就没有回转的意思?程家大少您啥看法啊?”
大家伙才经历过逃难,在途中时还顾不上那么多,只能埋头赶路,期间经历过暴雨,寒潮,狼群等危险,当时觉得还行,如今再回想起来是真凶险。
得多幸运才能走到阙州城啊?
这再次踏上没有落脚点的逃难路,大家都很不愿意。
因此纷纷看向小两口。
想要寻求帮助。
程浩和苏妙妙倒是很镇定,他们俩是有预料到未来阙州城不平稳的话,可能会再踏上逃难迁徙的路。
但原先也没想到,后面居然还有干旱这一个难题等着。
原本只是觉得或许还有回转。
可这会儿摆到面前来,那也不得不面对起来了。
程浩看了看一院子的人,除去自己的队伍,还有山坳村的村民们,一户也派出一位代表过来开会。
他和苏妙妙基本有大事情都不瞒着大家伙来着。
与其让他们猜疑乱了人心,倒不如摆上台面共同面对,因为这不是他们领头人的事儿,也是他们的事儿,虽然是小两口做决策,但也得看看他们的反应,眼下就是需要大家伙共同沟通的时候。
“大家伙稍安勿躁,大鸣哥如今所说的也是预测,后面是否会这样,还未知,会不会干旱,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又变天了?”
程浩把去年年底的大寒潮拿来做比对,大家伙的确略微松口气,稍微放松些,也更听得进话。
总之先安抚一下。
叫大家不至于慌到手足无措,但也得先打个预防针。
“但也得做一些准备,大鸣哥的预测向来是准的,近期就劳烦他多留心,有个什么变动都及时知会,其他人则继续做好自己的活儿,我也会想法子储水,若是实在过不下去,该离开这还得离开。”
程浩给出这么一个有条理的想法,大家伙都是认同的,毕竟当下也只能这样了,也没更好的法子。
苏妙妙也在边上说道:“树挪死,人挪活,有手有脚的,怕什么?先前也不是没有过,若是日子实在不能过,那也只能离开,去往没有干旱的地方。”
小两口是意向是真到那一步,就会选择往没干旱的地区迁徙,但他们也不会强迫任何一个人跟着走。
“你们也拥有选择的自由,到那时,愿意跟随我们的就跟着,若是不愿意的,也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我们也不会责怪任何一个人。”
“包括程家的各位,若是你们愿意留下,也可以,我到时候会把你们的户籍归还,去留都随你们。”
程浩和苏妙妙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大家也都明白。
至于大家伙的卖身契。
其实先前程浩就已经悄悄地趁着跟程家主聊天,把它们收走了,最近便宜爹乐不思蜀中,压根就没注意到这些事儿,因此自然也就完全不知情。
就算他发现卖身契都不见,也不敢过于声张的。
毕竟害怕奴仆们造反。
而且他也找不到是谁做,因为程浩可以隔空取东西。
一摸他的宝贝匣子就能顺走。
那匣子就程家主自己会开锁,他当然是猜不到的。
程浩可不管这些了。
小两口的话音落下,大家伙也纷纷表示舍不得。
怎么可能分开?
程家是奴仆们最为忠心,一个个都表示要追随。
“我不走,我不跟着大少您还能去哪?只要大少您不嫌弃,让我干啥都行!就是别不要我就好!”
“就是,离开您和大少奶奶,我们上哪找这么好的主子?”
“我也不走!”
“我愿为大少,大少奶奶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
许多平常比较内敛的奴仆们都纷纷开口表态了。
惶恐不安。
生怕被丢下。
这种乱世,自己过活未必会比跟着一个好主子来的好。
他们还是想跟着小两口。
小五子和小六子更不用说了,他们俩直摇头。
“我们打死都不走!这辈子都要给大少和大少奶奶做事!要不是有你们带着我们,我们指不定早没了!”
“是,我们俩这条贱命就是大少和大少奶奶的!”
来福和家旺更不可能,俩孩子挠挠头也纷纷说到。
“咱们仓库的东西这么多,这么杂,全部经过我的手整理的,什么东西放在哪里我都晓得,有多少数量我都记得住,我必定是要继续替少爷您管着的!”
家旺表示别人来管这些活儿,他才不放心的呢!
而且他也有些别扭地说到:“我也舍不得大家,更舍不得大少和大少奶奶,我也要给你们做一辈子的活儿,管一辈子的仓库,您可别赶我走。”
来福也笑得有些憨憨,但也坚定道:“谁走我都不会走!我先前就说了,我这辈子就守着少爷和少奶奶还有我师傅过日子!我哪也不去,赶我也不走!”
季伯更是乐呵呵说到:“我这辈子能为大少做事到最后一日,那也是死而无憾了,我自然也不走。”
大家伙纷纷表忠心。
他们哪怕不要卖身契,也心甘情愿跟着小两口。
程浩和苏妙妙会预料到跟他们比较亲近的季伯还有小五子小六子他们几个不会走,但是没想到其他奴仆,竟然也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说是生死不论,心甘情愿跟着他们俩一块走,护他们周全。
大家伙其实都已经很有感情了。
哪里舍得分开。
程浩和苏妙妙震撼之余,也觉得十分的感动。
压力当然也有。
这么一群人全心全意信任你,而自己也得背负起他们的未来。
程浩和苏妙妙都认真地对着他们说到:“只要有我们俩在的一天,也会护你们周全,绝对不辜负你们。”
听见小两口的话,大家伙也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高大山一个壮汉都忍不住被感动,他清清嗓子说到:“嗐哟,这老天可真是叫人难过日子哟,才消停,又来了,折腾不死人,但若是留在这儿也是等死,干旱啊,谁也不晓得要旱多久,这么大的日头天天这么暴晒,也难怪这么大的护城河都要干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表示自己也很愿意追随程浩他们。
“我就是一个糙汉子,啥也不懂,就晓得跟着程大少你们,我们就没怎么遭罪,还保全了几次小命,你们就是我高大山一家子的恩人!我自然愿意跟随!”
高大山说,必要时刻,他也能为小两口上刀山下火海!
在所不惜!
山坳村的人也有大部分表示愿意跟随,小部分有些犹豫。
蔡氏和西氏更是不用说,她们俩就笑着说到:“不跟着你们俩,我们还能上哪去?你们在哪儿我们在哪儿!”
程开春最近靠着小两口做的生意狠狠地挣了一笔钱,他又不傻,这小两口这么精明的人,不跟着他们走的才是傻子,他当即也表示自己愿意跟随。
舔的很。
好话一箩筐。
什么英明神武,神机妙算,什么聪慧过人,有勇有谋。
把小两口变了花样地夸。
程家主最近摸不着人影,沉迷花天酒地,最开始还会白天回来睡大觉,后来嫌弃吵闹,白天都不回来了,大家伙对他都没啥感觉,是爱咋咋地。
有他没他都一样。
程开春这人精,当然也不可能再巴结程家主的。
早就换人了。
程丰泰也是很会衡量利益的人,他算盘不用打都知道。
跟着小两口是最好的。
也是大势所趋。
看看整个程家的人,就没有人不服他们俩的。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能耐,除了俩孩子的能力外,他们也付出了很多,才能征服所有人的绝对信任。
程丰泰自认为自己都做不到这种地步,许多大人也都做不到,这俩孩子就不是一般人,跟着他们准没错,因此他也没有过多的迟疑,当然选择跟从。
现如今的大家伙。
大多数都是更看重小两口的决策,跟着他们走的。
这事儿商量到这儿也有谱啦。
程浩和苏妙妙看见大家伙的一片真心,也做出总结来。
“既然如此,大家伙心里也有了数,如今就暂时该如何过就如何,保重身体之余就接着挣钱,若是有要离开的一日,我们俩也能保证让大家伙舒服地离开!”
小两口想想最终还是没有将改造马车的事情告知他们。
想留个惊喜。
程浩和苏妙妙前面那么累的缘故就是在做这手准备。
若是真的到迫不得已要离开时,那么改造好的车队,是绝对强悍的存在,相比较之前可好上太多!
虽然逃难路上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来临,但也会比最开始的局促会好很多,安全也更有保障!
绝对会惊讶到大家伙的。
目前大家伙是不知道的,但把事儿说开后反倒不忐忑了。
该干嘛干嘛。
心情比起最开始的焦虑也缓和许多。
但最近几天大家伙围绕着这个话题闲聊是必然的。
山坳村部分犹豫的村民们,就都在三三两两地商讨着。
大多还是舍不得。
苏妙妙却又开始琢磨起来挣钱的事儿,她对着程浩就说到:“真到快要走的时候,咱们把印刷的技能卖了吧,或者把咱们印刷书的那个加工坊转出去。”
如今的书籍依旧卖的还不错,可见的这生意还能做。
所以那间加工坊包括点心的加工坊都还能卖钱。
到时候就又能收入一笔钱了。
也挺不错。
苏妙妙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想想又补充道:“到时候问问曹立松他那边,有没有人愿意跟咱们走的,若是没有,就引荐给买咱们技术的人给他们,让木作坊可以继续接这印刷的活儿,算咱们送给他们的小礼物,也算谢谢他们给咱们改造马车。”
程浩对此当然没有意见,“行,都按着你的意思来。”
苏妙妙这下有点松口气,觉得这事儿有点落定的意思。
她总觉得在阙州城呆不久了。
但也没有很不舍的感觉,比较她没在这儿感受到安定。
因此还得踏上新的路途。
继续寻找可以让大家安稳下来的落脚点才行。
希望真到离开的那日。
他们一路上都会依旧那么顺利才好。
程浩听见她的期盼,也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说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