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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节、安格的坚守(1 / 1)

当南方的叙利亚黄沙正被乌尔夫的彻底洗刷时,极北之地的东哈马尔领地,却依旧被笼罩在常年不散的凛冽寒风与低沉的铅灰色阴云之中。

黑海的海浪拍击着陡峭的礁石,激起漫天的白色浪花,夹杂着咸湿的鱼腥味与松脂的清香。

这里的风很冷,冷得能将一个懦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但对于留守在这里的北方同胞来说,这才是他们赖以生存的蛮荒故土。

坚固木头搭建的城堡窗前,安格一袭厚重的熊皮斗篷随风狂舞。她作为领主之妻、东哈马尔如今的实际掌权者,正按着腰间那柄刻满了卢恩符文的北欧短剑,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冷冷地俯瞰着下方喧嚣的码头。

乌尔夫已经离开得太久了。

自从他带着卢瑟以及最精锐的维京战团远征英格兰,那面咆哮的巨狼旗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黑海的海平线上。在丈夫出征的这些日子里,安格用她那不逊于任何男人的铁血手腕,几乎是耗尽了心血,才死死死死守住了这片他们共同的基石。

她开垦了更多荒芜的坡地,不顾苦寒种植了大麦。她扩建了东哈马尔的码头,吸引了来自基辅罗斯和波罗的海的走私商船,将这里发展成了一个生铁、皮毛与奴隶的大宗中转站。

然而,在这个属于战斧与盾牌的维京时代,一头母狼独自守护着一座堆满了黄金与粮食的丰饶洞穴,必然会引来周围无数饿狼的窥视。

随着东哈马尔的日益壮大,周围那些在寒冬中刨食的北方大酋长和领主们,眼中的贪婪已经快要化作实质。

“哈哈哈哈!给老子倒酒!这东方运来的蜜酒就是够劲!”

“东哈马尔的女人,身段可比老子那冰原上的婆娘软和多了!过来,小妞!”

主堡大厅内,刺耳的狂笑声、陶碗的撞击声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将原本庄严的领主大厅搞得乌烟瘴气。长桌旁,横七竖八地坐着几十个身材魁梧、满身狐臭与馊汗味的维京汉子,他们个个解开了皮甲,露出了长满护心毛的胸膛,肆无忌惮地将啃剩的骨头砸在宝石蓝的织毯上。

这些是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来自西边冰原的大酋长哈康,以及北部的独眼领主托尔斯。

他们带着各自最剽悍的数十名亲卫,打着“拜访远征英雄的遗孀、交流开春防务”的旗号,强行住进了东哈马尔的城堡。维京人的传统律法中有着极其神圣的“好客原则”,只要对方没有公开拔刀,作为主人的安格就无法将他们暴力驱逐。

这群饿狼正是吃准了这一点,索性在这里赖着不走。

他们每天消耗着东哈马尔大量的风干牛肉与上等麦芽酒,肆意调戏领地里的女奴,甚至不时在集市上挑起斗殴。他们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他们在等,等乌尔夫在南方战死的确定消息传来,或者等安格在日复一日的心理折磨中露出破绽,好让他们能顺理成章地用战斧分肥这座富庶的港口。

安格缓步走下楼梯,那件红色的羊毛长裙在熊皮斗篷下若隐若现。当她踏入大厅的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领主们动作微微一滞,一道道充满了淫邪、贪婪与审视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那曲线玲珑却又英气逼人的身躯上扫视。

“哟,安格夫人,您可算下楼了。”

大酋长哈康晃了晃手里巨大的牛角杯,那张满是横肉、蓄着编辫胡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伪善而狰狞的笑容。

“老子在这儿住了半个月,天天听着海浪声,可就是瞧不见乌尔夫伯爵的帆影。依我看啊,你那男人怕是早就死在英格兰。你一个女人,守着这么大的港口,夜里被窝凉不凉啊?不如跟了老子,我下面的玩意一点不输给乌尔夫。”

周围的叛逆大酋长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放浪的哄笑,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在桌子底下摩挲着短刀的刀柄。

“砰——!!”

大厅的沉重橡木大门突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开,寒风裹挟着风雪瞬间席卷了整个宴会厅,将炉火吹得剧烈摇晃。

一个高大如同一尊铁塔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那人的斗篷上结满了冰霜,右手提着一柄几乎与人同高的北欧双刃巨斧,眼睛里跳动着如极北冰原般死寂、暴虐的杀机。

那是乌尔夫最信任的朋友和铁卫,领主瓦格斯。

随着瓦格斯的进门,二十名身穿双层锁子甲、手持铁缘圆盾的精锐战士瞬间在走廊两侧排开了严密的铁壁,长矛的尖端隐隐指向了那些正在饮酒的食客。

大厅内的哄笑声在刹那间死死掐断。

哈康和托尔斯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忌惮地看了一眼瓦格斯那柄还在散发着寒气的重斧。他们很清楚,这个被称为“屠夫”的维京汉子,不仅对乌尔夫忠心耿耿,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这段日子里,要不是瓦格斯日夜带着卫队在领地内铁血巡逻,绞死了七八个试图在夜里放火摸哨的探子,这群大酋长怕是早就忍不住动手强抢了。

“哈康大酋长。”安格站在台阶上,那双灰色的眼眸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她按着剑柄,声音清脆却重如千钧,“东哈马尔的麦芽酒管够,但我的战士们,战斧同样磨得很利。如果大酋长觉得身上的皮有些松了,瓦格斯很乐意用他的斧头,帮您在冰原上重新裁一件新衣裳。”

哈康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最终还是讪讪地坐了回去,将牛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哼,安格夫人,老子也是好心。既然乌尔夫还没回来,那咱们开春的贸易商道,总得有个说法。老子过几天再来找你谈。”

在瓦格斯冰冷视线的威逼下,这场充满了刀光剑影的宴会总算是勉强散场。

当那些各怀鬼胎的大酋长骂骂咧咧地退回各自的偏房后,大厅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死寂。

安格再也撑不住那副高傲的“女武神”姿态,有些虚脱地跌坐在了那张属于领主的木椅上,两只手死死扣着额头,头发顺着指缝垂落。

“安格。”瓦格斯将巨斧拄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走到台阶下,声音沙哑,“这帮杂碎的耐性快要耗光了。今天夜里,托尔斯的人在码头和我们的水手发生了冲突。再这样拖下去,只要开春的浮冰一化,西边的三个部落只要联合出兵,我们留守的兄弟,根本护不住这么宽的海岸线。”

安格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了连日不眠的倦容,但那双灰色眼睛里的火焰,却从未熄灭。

“乌尔夫会回来的,瓦格斯。他向我承诺过,只要黑海的北风吹起,他就会带着船队和财富,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安格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在夜色中起伏不定的黑海海面,手指死死攥紧了挂在胸前的那枚乌尔夫临行前留下的骨项链。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死死守住东哈马尔的每一寸土地。”安格稳了稳心神,接着说道,“明天一早,把粮仓里的陈麦全部分发给领地里的自耕农,告诉他们,只要拿起长矛跟着瓦格斯巡逻,今年全家的税收免去一半!”

“遵命,夫人!”瓦格斯点了点头,眼中的死寂中闪过了一抹由衷的敬佩。

夜深了,风雪越来越大,将整个东哈马尔领地彻底淹没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那些寄宿在城堡偏房里的大酋长们,此时正围在微弱的炉火旁,秘密商量着在三天后的深夜发动兵变,里应外合彻底抢占码头。而外面的哨道上,瓦格斯和哈马尔的战士们顶着暴风雪,依旧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坚守着岗位。

安格坐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手里擦拭着那柄冰冷的短剑。她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每多撑一天,都是在和诸神下赌注。

她不知道乌尔夫在南方成了“阿勒颇公爵”,不知道他用火药轰碎了帝国的百年铁门,更不知道他已经带着整整五艘拉满了黄金与生铁的巨舰,驶入了返乡的航道。

但她选择相信。

那是一种流淌在维京人骨子里的、对同类的绝对偏执与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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