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黑海西岸,瓦尔纳港。
这里是保加利亚帝国与拜占庭帝国的交界行省,海风中永远带着一股咸湿的鱼腥味与腐烂的木材气味。由于长年处于两方的军事盲区,这里成了走私犯、海盗以及各国间谍公开狂欢的乐园。
在一座由巨型橡木搭建的走私货栈内,壁炉里的松木烧得噼啪作响。
“噢,我亲爱的伯爵大人,您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木材商米哈伊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保加利亚蜜酒,有些敬畏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乌尔夫。这位黑海最大的走私头子此时脸色有些发白,因为在他的货栈外,正驻扎着数千名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却如饿狼般剽悍的亚美尼亚重装步兵。
“米哈伊尔,废话少说。”乌尔夫没有动眼前的蜜酒,而是直接将一袋沉甸甸的拜占庭金币砸在了桌子上,里面的金币发出了诱人的摩擦声,“沙皇的内侍收了我的钱,我要的东西,船队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整整十二艘吃水极深的大型北欧柯克船,就停在三号私人码头。”
米哈伊尔贪婪地看了一眼金币,压低了声音,“不过,伯爵大人,保加利亚的黑海巡逻队最近有些不老实,沙皇虽然默许了这场生铁与战马的交易,但地方上的几位波雅尔(保加利亚大贵族)似乎觉得,您在‘双子狼牙’哨所杀他们的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想要交代?”乌尔夫冷笑了一声,反手缓缓摸向腰间的阔剑,“我的火枪和大炮,就是最好的交代。”
就在两人密谋交易的当口,一旁安静坐着的哈伯德却突然站了起来。他那条原本温顺趴着的细长母猎犬,此时肚皮紧贴着大理石地面,耳朵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了极其危险的低鸣。
而在外面的风雨中,一直作为领地守护神的巨狼黑炭,猛地从阴影中站起,一双绿幽幽的狼眼死死盯着货栈外那片漆黑的松树林。
“老爷,有马蹄声,很多,而且带着很重的铁锈味。”哈伯德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手已经稳稳地抓住了身后的轻弩。
“轰隆隆!!”
一声春雷炸响,货栈的木门连同外围的木质栅栏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生生撞碎。数十名骑着高大顿河马、手持沉重战锤与圆盾的保加利亚波雅尔骑兵,犹如黑夜中的罗刹,借着暴雨的掩护悍然杀入。
“乌尔夫!纳命来!为双子狼牙的勇士复仇!”
领头的一名保加利亚大贵族咆哮着,手中的精钢战锤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砸向了正欲起身的米哈伊尔。
“乒——!!”
一柄带着黑色皮革缠手的阔剑在半空中诡异地出现,火星四溅中,乌尔夫生生用单手格挡住了这致命的一锤。强大的反震力让那名保加利亚骑兵的战马人立而起。
“卢瑟,放烟火!”乌尔夫在狂风暴雨中暴喝。
“兄弟们,给这帮斯拉夫土鳖见识见识咱们的看家本领!”
原本在货栈外避雨的数百名火枪新军,动作快得犹如鬼魅。他们迅速从腰间的防雨皮囊里掏出了纸壳子弹,用嘴咬开,将火药和铅弹倒入枪膛,随后用通条狠狠一顶。
因为雨大,火绳无法使用。但乌尔夫早已让领地的工兵们改良了最新一批的“燧发点火装置”利用燧石撞击钢片产生的火花,在暴雨中依然能爆发出毁灭性的怒吼。
“第一排!放!”安东冷酷的声音在雨夜中刺耳无比。
“轰!轰!轰!轰!”
一排刺眼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暴雨并没能浇灭燧发枪的狂暴,密集的铅弹在三十步的极近距离内,织成了一道无情的血肉剃刀。
最前排的十几名保加利亚重骑兵甚至连人带甲被铅弹巨大的动能砸得倒飞了出去。战马在剧痛中悲鸣、翻滚,将身后的步兵阵型砸得一塌糊涂。
“该死!那是什么?”那名保加利亚大贵族魂飞魄散。
但乌尔夫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
“嗷呜!!”
黑炭那巨大的黑色身躯在乱军中一跃而起,尖锐的狼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寒芒,直接将一名骑兵的喉咙生生抓碎。
而哈伯德的那条母猎犬则极其阴险地在马腿之间穿梭,用那锋利的牙齿精准地咬断战马的后腱,一时间,战马倒地、骨碎声不绝于耳。
“死吧!”
卢瑟从侧翼杀出,两柄重斧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将几名负伤的斯拉夫战士劈成了两截。乌尔夫则快步上前,手中的阔剑化作一道蓝色的闪电,在半空中掠过那名保加利亚大贵族的脖颈。
一颗蓄着大胡子、满是惊恐的面孔冲天而起,鲜血被漫天的暴雨瞬间冲刷殆尽。
战斗来得快,去得更快。在燧发枪与维京战斧的绝对压制下,这一队企图趁火打劫、为私利复仇的保加利亚地方贵族,最终在码头上留下了两百多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木材商米哈伊尔此时跪在地上,看着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贵族头颅,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他现在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的瓦兰吉伯爵,根本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而是一个正踩着两个帝国尸骨不断吸血的怪物。
“米哈伊尔,把这里打扫干净。”乌尔夫将阔剑上的血迹在死者的斗篷上蹭了蹭,声音平静得让人生畏,“明天天亮前,如果我的船还没能出海,你的脑袋就会和这位波雅尔大人摆在一起。”
“是……是!大人放心!船长们已经全部就位了!”
清晨,暴雨初歇,黑海的海面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晨曦。
十二艘柯克船扯满了白色的风帆,吃水极深地缓缓驶出了瓦尔纳港。在这些大船的舱底,不仅装满了精铁与优质的战马,更坐着那四千名在奇里乞亚淘汰、筛选出来的百炼山民精兵。
乌尔夫站在领航船的船头,看着身后那支庞大的舰队,感受着海风拂面。
这一趟帝国南疆的浑水摸鱼,他彻底榨干了斯科莱鲁的最后价值。不仅用一个假死人的名义把君士坦丁堡和福卡斯耍得团团转,更在两强相争的盲区里,为自己私下里收编、扩充了一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万人军事基石。
“头儿,回了领地,咱们接下来做什么?”卢瑟拎着一壶新酒,走到他身边。
乌尔夫回过头,看向那片正在两头巨兽撕咬下渐渐腐烂、走向毁灭的拜占庭帝国,眼神冷彻骨髓。
“回领地,造枪,铸炮。等福卡斯和巴希尔皇帝把对方的血流干的时候,就是我们瓦兰吉人,去君士坦丁堡收税的日子。”
风帆猎猎,海浪轰鸣,狼群的真正征途,在这一刻,才刚刚破浪远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