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北方黑海的风帆正载着乌尔夫的四千精兵破浪远航时,拜占庭帝国腹地的最后一片遮羞布,终于被一场蓄谋已久的兵变彻底撕碎。
奇里乞亚山谷里那辆坠入深渊、燃成焦炭的“金狮战车”,并未能让君士坦丁堡的紫衣寝宫获得安宁。相反,斯科莱鲁的再次“覆灭”,彻底让福卡斯看清了年轻皇帝的虚实——巴希尔二世在南疆毫无掌控力,他唯一的底牌,只有困守在首都禁卫军营里的那几万缺乏战火洗礼的城防军。
“巴希尔那个靠着太监和文官长大的小狼崽子,既然给送来了普罗科匹厄斯的人头,就说明他害怕了。一个害怕的皇帝,不配统治这个古老的罗马帝国。”
安纳托利亚的总督府内,福卡斯一脚将那张曾经由皇帝亲笔签署、极尽妥协的金色御旨踩在泥泞里。福卡斯将军已经卸下了白日的伪装,他的眼中没有了对皇权的敬畏,只有对那顶至高无上紫金皇冠的无穷渴望。
“传我的军令!克里特军团为先锋,亚洲军团的具装铁骑为两翼!全军开拔,目标——君士坦丁堡!”
大平原上,战鼓声如暴风雨般黑压压地滚过。
整整八万名身经百战的东方军团士兵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忌。那些具装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在正午的烈日下,连绵不绝的钢铁鳞甲折射出刺眼而冰冷的光芒,宛如一条从地狱中苏醒的钢铁巨龙,裹挟着漫天的沙尘,蛮横地向着首都方向平推过去。
沿途的地方行省和领主们在看到这支无可匹敌的军队后,纷纷望风而降。他们将原本准备上缴给皇庭的粮草与税金,恭敬地双手奉献给了福卡斯。
帝国的脊梁,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发生了倾斜。
巴希尔二世皇帝并没有坐以待毙,在得知福卡斯倾巢而出的消息后,这位年轻的独裁者展现出了日后“保加利亚屠夫”的狠辣本色。他强行征发了城内的所有壮丁,连同两万名守城禁卫军、以及他日夜秘密训练的“无畏者”死士营,由御前侍卫长巴西利斯亲自统帅,开赴色雷斯防线东侧的马里查河畔,企图借助河流天险阻挡叛军。
两军在马里查河的浅滩上轰然撞击在一起。
“放箭!用希腊火烧死这帮叛贼!”巴西利斯站在高耸的防御木墙上,疯狂地挥舞着指挥剑。
数百条特制的喷火长管从拜占庭的战船和木墙后探出,狂暴的希腊火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化作漫天无法熄灭的绿色火海,瞬间将最前排冲锋的克里特步兵吞噬。惨叫声与焦黑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条河道。
然而,福卡斯的东方军团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蛮族,他们太熟悉帝国的战术了。
“具装铁骑,分队!绕过火网,从上游浅滩冲锋!”福卡斯在帅旗下冷酷地挥下了指挥鞭。
八千名亚洲军团的具装重骑兵开始了冲锋。他们几乎将身体完全贴在马背上,沉重的长枪平举。当这股由钢铁与肌肉构成的黑色洪流从侧翼践踏过干涸的河床时,大地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咚——!!咚——!!”
那是冷兵器时代最恐怖的肉体撞击声。
具装重骑兵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撞碎了皇帝军队的侧翼防线。两米长的重型长矛无情地贯穿了城防军脆弱的皮甲,将他们成排成排地钉死在泥泞的河滩上。
“无畏者”死士营虽然个人战力悍勇,但在这种成千上万、排山倒海的集团骑兵冲锋面前,他们的短刀和刺杀技巧显得如同儿戏般可笑。
一名皇家死士拼死想要用匕首刺入战马的眼窝,但还未等他举起手,三匹奔腾的重甲战马便一踏而过,将其瞬间踩成了一摊模糊的肉泥。
“军势溃了!快撤回城里去!!”
御前侍卫长巴西利斯看着已经彻底变成单方面屠杀的战场,吓得脸色苍白,甚至顾不上那些还在拼死抵抗的步兵,在亲卫的护卫下,仓皇夺路而逃。
这一战,皇帝最信任的城防精锐死伤过半,马里查河的河水被鲜血染成了粘稠的绛红色,无数残破的皇室鹰旗在血水中打着旋漂向远方。
十天后。
君士坦丁堡那道号称一千年来从未被正面攻破过的狄奥多西城墙上,响起了凄厉而悠长的示警号角。
城墙上的守军和惊恐万状的市民们扶着冰冷的大理石女墙向下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所有人如坠冰窟。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漫天的尘土散去,露出了福卡斯那望不到边际的庞大军营。数万面金色狮子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无数的营帐如同一座突如其来的白色城市,将君士坦丁堡唯一的陆路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咚,咚,咚。”
一尊尊巨大的、由十几头公牛拖曳的重型攻城槌和投石机开始在城外拔地而起。克里特军团的重步兵们在城外排开了严密的方阵,长矛如林,甲胄如雪。
福卡斯,正式包围了君士坦丁堡。
不仅如此,由于福卡斯在军中的崇高威望,负责防守金角湾的部分皇家海军也发生了叛变。几艘原本属于皇庭的战船私自降下了鹰旗,升起了金狮旗,开始在海面上拦截所有试图向城内运送粮食和物资的异国商船。
这座人类文明的黄金之城、神圣之城,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庞大铁牢。
城内,物价飞涨,人心惶惶。
元老院的议员们在各自的府邸里秘密集会,商量着如何在新皇登基时保全自己的财产。市民们则涌入了圣索菲亚大教堂,痛哭流涕地向神明祈求庇护。
而大皇宫的紫衣寝宫内,巴西尔二世皇帝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而扭曲。
“还没能联系上北方的乌尔夫吗?!”巴西尔二世猛地转过头,揪住黑袍内侍官的领子,歇斯底里地低吼着,“朕给他的密旨呢?让他带上他的火枪和大炮,从色雷斯北部南下,抄福卡斯的后路!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陛下……边境大雾,据传……保加利亚人的沙皇在前线发动了试探性进攻,乌尔夫伯爵的军队被死死拖在了双子狼牙哨所,根本……根本无法抽身啊。”内侍官战战兢兢地答道。
“借口!这通通都是那个蛮子的借口!!”巴西尔二世一把推开内侍官,绝望地跌坐在宝座上。
他终于明白,在这场三个人的棋局里,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黄雀,却不知道,那个远在北方狼穴之中的瓦兰吉野蛮人,才是最冷酷、也最耐心的猎手。
此时,远离战场中心、寒冷而宁静的北方城堡内。
十二艘北欧柯克船在清晨的微光中缓缓驶入了私人码头。四千名在奇里乞亚经历了血与火筛选、彻底对乌尔夫归心的亚美尼亚精兵,正排着严整的队列走下悬梯。他们将在这里脱去旧的战袍,换上新军的灰色大衣和厚实皮甲。
城堡的露台上,乌尔夫手中端着高脚银杯,杯中的叙利亚红酒折射出和战场上一样迷人的血色。
“头儿,探子刚刚传回的消息。福卡斯已经把君士坦丁堡围了三个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皇帝现在每天都在发疯一样地给各地发求援信。”
卢瑟走上露台,手里拿着两块刚烤好的肥美大马哈鱼肉,顺手丢了一块给蹲在旁边的黑炭。
黑炭优雅地张嘴接下,随后冲着犬舍的方向摇了摇尾巴——哈伯德正牵着那条已经完全康复、毛色发亮的细长母猎犬在草地上漫步。自打黑炭从皇帝监察官车里“顺”回了高级草药后,这两条狗的关系显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母猎犬如今已经允许这头庞大的狼王趴在它犬舍的阴影里打盹了。
乌尔夫收回目光,看着南方的天际线,嘴角的笑意残忍而深邃。
“让他们打吧。福卡斯想要那顶皇冠,巴希尔想要保住他的脑袋。这两个人现在会把他们手里的每一枚铜币、每一滴鲜血都砸进那座古老的城墙下。”
乌尔夫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如极北冰原般刺骨的锋芒:
“卢瑟,通知安东和工兵营,日夜赶工,我要更多的弹药。这场大戏的最精彩部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