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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节、打破平衡的新剧本(1 / 1)

君士坦丁堡的妥协,在市井平民眼中是一场皇权的宽大与军阀的忠诚双向奔赴的佳话。然而,在北方的黑海迷雾与松林之间,乌尔夫看着手中刚刚由密道送达的情报,却只是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嘲笑。

“陛下这双手,在御前会议上能割地赔款,在背地里却已经握紧了绞刑架的绳索。”

乌尔夫靠在宽大的长椅上,将几张盖着君士坦丁堡内廷专属朱砂印记的密信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卢瑟。

莉娜在帝都的沙龙如今已经成了整座城市最灵敏的“顺风耳”。在酒精、美色与高纯度香料的麻痹下,那些负责皇室内帑调拨的年轻官员们,在莉娜的床榻与酒桌上漏出了最致命的边角料。

“看看吧。”乌尔夫冷笑道。

密信上用蝇头小楷记录着近半个月来大皇宫内帑的不正常流向。

东方军团虽然拿到了四十万金币的开拔银与抚恤,但皇帝私下里却向北方的瓦拉几亚游牧部落秘密派遣了三批使者,随行带去了大量的精丝与紫袍,企图雇佣万名弓骑兵南下。

同时,帝国海军在金角湾的造船厂正日夜赶工,三十艘装备了“希腊火”的喷火战船已经开始秘密涂抹桐油,目标直指克里特军团的驻地。

“巴希尔这个小狼崽子,压根就没打算让福卡斯活过这个冬天。”卢瑟粗声粗气地啐了一口,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狂暴的凶光,“他一边用金币安抚,一边在暗中招兵买马、造船训卒。等他的‘无畏者’和高加索雇佣兵成军,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福卡斯,第二个恐怕就是咱们。”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这么消停。”

乌尔夫站起身,拔出腰间那柄宽阔的阔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沉闷的裂帛声,他的蓝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跳动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如果拜占庭真的恢复了平静,福卡斯罢兵回营,皇帝掌控了禁卫军,那我辛辛苦苦在保加利亚、叙利亚和亚美尼亚织起来的这张走私暗网,不就成了一块放在太阳底下的肥肉?没有了内乱的掩护,我们如何浑水摸鱼,如何把手里的火枪兵扩充到一万人?”

乌尔夫走到地图前,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小亚细亚与亚美尼亚交界的崎岖山脉上。

“福卡斯老了,拿了四十万金币就收起了爪牙,成了守财奴。既然他们都不想动,那老子就替他们点这把火!去,把利瓦伊给我从铁笼里提出来。”

城堡深处的花岗岩石屋里,铁门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再次轰然洞开。

利瓦伊副官此时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亚美尼亚圣经。长期不见天日的禁锢让他的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当看到乌尔夫那张带着狰狞笑意的面孔时,利瓦伊浑身一颤,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手里的书险些掉在地上。

“伯爵大人……是,是要有新的信件要写了吗?”利瓦伊的声音有些干瘪。

“不,这次不是写信。”乌尔夫走上前,将一件做工极其奢华、边缘绣着金色狮子滚边的战袍狠狠扔在了桌子上,“利瓦伊,你的休整结束了。从今天起,你要走出这间石屋,去见见你在外面的‘老朋友’们。”

利瓦伊看着那件熟悉而又陌生的金狮战袍,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大……大人,您的意思是?”

“斯科莱鲁将军并没有在赫拉克利亚的炮火中化为焦炭,他只是受了重伤,在忠诚的瓦兰吉伯爵的庇护下,一直在北方秘密疗伤。”

乌尔夫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股如实质般的压迫感让利瓦伊几乎窒息:“如今,皇帝巴希尔割地求和、重用奸臣福卡斯,导致整个拜占庭民不聊生。你,真正的帝国合法继承者、战神之子斯科莱鲁,决定顺应天命,在亚美尼亚和奇里乞亚再次竖起义旗,讨伐昏君与国贼!”

“疯了……你疯了!!”利瓦伊绝望地倒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乌尔夫,“斯科莱鲁大人已经死在那个酒馆里了!他的尸骨都已经被你烧成了灰!你让我去冒充他发动叛乱,一旦那些老部下发现我是假的,他们会把我活活剥皮的!”

“他们不会发现的。”

乌尔夫一挥手,一旁的维京亲卫立刻呈上了一叠厚厚的白麻布。

“你的体型与他无异,你的口音在我的刻意纠正下已经有了九成相似。更重要的是,你要继续扮演一个被火炮炸碎了半张脸、不得不终日用布条死死缠住面孔的‘不屈统帅’。”

乌尔夫冷酷地盯着利瓦伊,语气中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已经用斯科莱鲁的信印,给亚美尼亚的那些没落领主、以及阿勒颇的塞利姆马贩发去了密信。他们正拿着从我这里走私的大批生铁和战马,在山谷里等着他们的‘将军’归来。利瓦伊,扮演好这个角色,你全家都能在北方的庄园里安享富贵。演砸了,我现在就把你和你的家族,变成后山狼圈里黑炭的夜宵。”

在死亡与富贵的双重夹击下,利瓦伊死死攥着拳头,最终,两行绝望的泪水顺着他脸颊滑落。他缓缓跪倒在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件沉重而沾满了血腥的金色狮子战袍。

“遵命,我的主人。”

两周后,小亚细亚东部的奇里乞亚山谷。

这里乱石嶙峋,常年有盗匪和逃亡的奴隶出没,是拜占庭帝国控制力最薄弱的盲区。然而此刻,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座废弃要塞内,却聚集了整整四千名全副武装的狂热战士。

这些人中,有斯科莱鲁曾经打散的残兵,有对高额税收恨之入骨的亚美尼亚山民,更有塞利姆家族用重金雇佣来的阿拉伯弯刀手。

“大军阀福卡斯背叛了我们!他拿着皇帝给的四十万金币享乐,忘记了兄弟们的血!”

要塞的高台上,一名传令官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就在群情激愤、人心浮动之际,要塞的大门被沉重地推开。在数十名身穿重铠、面无表情的维京重装步兵的护卫下,一辆拉着黑色幔帐的战车缓缓驶入。

战车上,一个魁梧的身影傲然而立。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金色狮子战袍,整个头部和面部都被厚厚的、隐隐透着血迹的白布条死死缠住,只露出一双阴冷、深邃的眼睛。

“是将军!是斯科莱鲁大人!!”

“他没有死!战神之子还活着!!”

四千名叛军在看清楚那个身影和那面重新升起的金色狮子旗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撼天动地的狂呼,主帅的死而复生,对于这些迷茫的叛军来说,无异于神迹降临。

利瓦伊站在战车上,他的手心全是不安的冷汗。但他看了一眼混在维京卫队中、正用手按在斧柄上冷冷盯着他的卢瑟,他只能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模仿着斯科莱鲁生前那狂傲而沙哑的嗓音,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金柄长剑,直指西方。

“帝国的勇士们!福卡斯跪下了,但我们没有!巴希尔的紫衣应该由真正流血的人来穿!随我冲出山谷,夺回属于我们的荣耀!!”

“噢——!!杀!杀!杀!”

斯科莱鲁“复活”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十级地震,在短短三天内,彻底震碎了拜占庭帝国的平静。

叛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奇里乞亚山谷,一天之内连克三座帝国边境小镇,将那些来不及撤退的朝廷税务官全部绞死在路边的树上。亚美尼亚的地方领主们见状,纷纷以为斯科莱鲁真有神明庇佑,再度举兵响应,叛军的规模在行进中如同滚雪球般迅速扩充到了万人之众。

君士坦丁堡,大皇宫圣索菲亚偏殿。

“啪!!”

刚刚修缮好的桌案再次被巴希尔二世皇帝砸得剧烈晃动。年轻的皇帝手里抓着加急送达的血色战报,整张脸扭曲得如同厉鬼,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狂怒与惊恐。

“谁能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福卡斯不是在赫拉克利亚的奏折里写明,斯科莱鲁已经死了吗?那现在在奇里乞亚山谷里杀朕的税务官、烧朕的粮仓的人,到底是谁?难道是地狱里的死鬼爬出来了不成?”

下首的狄奥多西监察官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他也是面色惨白,冷汗将他的丝绸长袍湿透。

“陛下,微臣罪该万死!但那面金狮子旗和斯科莱鲁的作战风格一模一样,而且南疆的那些叛军残部,确实都在朝奇里乞亚集结。”

“福卡斯大将军到——!!”

随着一声尖锐的宣报,福卡斯面铁青地大步跨入了偏殿。他今日没有穿朝服,而是直接披挂了那身沉重的金色铠甲,他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惊疑与愤怒交织的火芒。

“陛下!”福卡斯甚至没有行礼,直接按剑上前,声如洪钟,“奇里乞亚的叛乱绝不是斯科莱鲁!臣亲眼看见那贼子死了,这定然是有人在暗中借尸还魂,企图再次祸乱帝国!”

“福卡斯大将军,你跟朕谈借尸还魂?”巴希尔二世猛地从宝座上站起,指着福卡斯的鼻子,尖叫着,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怀疑,“朕前脚刚给了你四十万金币,后脚奇里乞亚就冒出了一个死而复生的斯科莱鲁!你手下的克里特军团和亚洲军团就在安纳托利亚驻扎,为什么叛军连克三城,你的军队连一个斥候都没派出去?难道,这本就是你福卡斯养贼自重、威胁皇权的诡计吗?”

“巴希尔!你竟敢羞辱一个帝国的统帅?”福卡斯也彻底怒了。

他那一夜在西区铁匠巷差点被刺杀的旧账还没算清,如今又被年轻皇帝当众指责勾结叛军,这位骄傲的军阀头子如何能忍?

“放肆!大将军,注意你的身份!”文官们纷纷惊呼。

整个偏殿内瞬间乱成了一团,原本靠着四十万金币和一颗重臣人头勉强维持的脆弱平衡,在这一瞬间被这个“复活”的斯科莱鲁彻底砸得粉碎。

皇帝不信任福卡斯,福卡斯痛恨皇帝的猜忌,两头拜占庭最强大的巨兽,再次将手按在了刀柄上,两双眼睛里,全是置对方于死地的凶光。

而此时,在远离政治漩涡的北方边境城堡内,空气中却弥漫着浓郁的麦芽酒香和烤肉的芬芳。

乌尔夫坐在宽大的长椅上,手中端着高脚银杯,透过明亮的窗户,看着下方校场上正在日夜苦练的三千名火枪新军。那些冰冷的枪管在阳光下折射出死亡的寒芒,两尊最新运抵的野战炮正在被工兵们熟练地拆卸与组装。

哈伯德正坐在不远处的草垫上,用刚刚用高级草药治好伤的细长母猎犬正温顺地舔着他的手掌,而巨狼黑炭则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卫士,正蹲在母猎犬身旁,得意洋洋地摇晃着尾巴。

“头儿,君士坦丁堡那边彻底闹翻了。”

卢瑟哈哈大笑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整只烤猪腿,“皇帝以为是福卡斯在搞鬼,福卡斯以为是皇帝在用离间计。听说两个人在偏殿里差点直接拔剑决斗,福卡斯已经调动了亚洲军团,准备去奇里乞亚‘平叛’,但他私下里却把一半的兵力留在了帝都西侧,提防着皇帝的禁卫军。”

乌尔夫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与卢瑟狠狠碰了一下,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书房内回荡。

“让他们去猜吧,让他们去打吧。”

乌尔夫的嘴角露出了最残忍也最得意的冷笑。

“斯科莱鲁在南边闹得越凶,福卡斯和皇帝就越是不敢把目光投向我们这寒冷的北方。等他们把安纳托利亚的血流干,等那些精锐的重骑兵死在奇里乞亚的山谷里,我们的这一万杆火枪、一百尊大炮,就能真正走出这片松林,去君士坦丁堡,去摘下那顶传承了千年的紫金皇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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