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金色的光线穿透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宽大得近乎奢侈的橡木大床上。
博格领主从沉睡中悠悠转醒,他感到手臂有些发麻,侧过头,一张如大理石般细腻、充满青春气息的面庞映入眼帘。那个年轻的女人,上个月他从南边贸易商队手里重金买下的尤物正毫无防备地沉睡着,她那头如瀑布般的金发散乱地铺在洁白的丝绸枕头上,赤裸的脊背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象牙色光泽,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博格没有惊动她,只是自顾自地坐起身,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昨夜的荒唐让他感到腰背有些酸软,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赤脚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老爷,您醒了。”
两名待命已久的贴身女仆听到了动静,如同幽灵般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她们低垂着眉眼,动作熟练且静谧,在她们的服侍下,博格张开双臂,任由湿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随后,一件件奢华的衣物被套在了他的身上。
最里层是质地细密的埃及长绒棉衬衫,接着是镶嵌着银边的深紫色束腰外衣,最后,女仆为他披上了一件边缘缝制着雪白貂皮的深红色披风。这身装束不仅为了保暖,更是权力的象征,当那枚代表着领主身份、重达半磅的黄金纹章戒指套上他的食指时,博格感到了那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踏实感。
他推开沉重的雕花木窗,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屋子里残余的香水与脂粉气。
庄园外的空地上,此时已是一片沸腾的铁甲海洋。
博格向下望去,嘴角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私兵,那些平日里用领地最好的谷物和肉类喂养出的职业士兵。他们穿着擦得锃亮的锁子甲,手握长枪,排成一个个严整的方阵,阳光在林立的枪尖上跳跃,仿佛一片寒光凛冽的森林。
在私兵方阵的侧翼,是那群不羁的雇佣突厥骑兵,这些来自东方草原的马背掠夺者们,正不安分地安抚着他们的战马,他们穿着轻便的皮甲,马鞍上挂着威力巨大的复合弓,这些狼一样的家伙虽然贪婪,但博格知道,在追击溃军和骚扰侧翼时,没有人比他们更高效。
然而,真正让博格感到底气十足的,是站在整个阵型中心的那一支队伍。
那是整整一队拜占庭重骑兵,他们连人带马都覆盖在沉重的鱼鳞铁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冷酷的眼睛,他们沉默地伫立在那里,就像一尊尊生铁铸造的雕像,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不仅是一支军队,更是来自君士坦丁堡那位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的恩典,是帝国权威的具象化。
“乌尔夫,你这个北方的杂碎。”博格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这次,我要把你那引以为傲的匪帮连同你那点可笑的领地,一起碾碎在铁蹄之下。”
庄园的主会客厅里,炉火烧得正旺。
当博格步入厅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气氛有些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那些前来进行军事援助的邻近领主们正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恐惧,那是上一次被乌尔夫袭击后留下的心理阴影。
“诸位,没必要露出一副奔丧的表情。”博格大步走向主位,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博格大人,你见过那种‘雷霆’。”一名领主忍不住站了起来,声音颤抖,“乌尔夫那些匪徒手里有魔鬼的武器。地面炸裂开,我们的盔甲就像纸糊的一样,最勇敢的骑士也会惊魂未定,我们上一次在那诡异的烟雾面前丢掉了许多好小伙子!”
博格发出一声冷笑,伸手示意坐在一侧的那位身着紫色镶金长袍的帝都使者。
使者站起身,轻蔑地环视了一圈这群被吓破胆的乡下领主,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一排厚重的盾牌,这些盾牌与众不同,它们不仅由坚固的硬木制成,表面更包裹着一层厚实的生铁皮,中心处还额外加厚,呈圆锥状凸起。
“这就是你们的胆量吗?”使者傲慢地说道,“只要有足够的厚度和倾斜角度,铁盾足以抵挡任何雷霆攻击,这些盾牌是专门为此打造的,它们能让你们的人推进到那个乌尔夫的眼皮子底下。”
领主们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恐惧似乎缓解了一些。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使者顿了顿,语气变得神秘而威严,“陛下深知乌尔夫这类异端的危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特意准许动用帝国最深层的力量。”
他拍了拍手。
侧门被缓缓推开,一名身材魁梧、面容阴鸷的指挥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皮甲,腰间挂着造型奇特的短刀,身后跟着十二名同样装束的汉子。
博格皱了皱眉,疑惑地看向使者:“大人,这就是帝国的‘终极武器’?只有十二个人?”
周围的领主们也发出了不怀好意的窃笑声,在他们看来,十二个人甚至凑不够一个巡逻小队。
面对质疑,那位黑甲指挥官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冷冷地站定,周身散发出一种硫磺般的危险气息。
“博格大人,”使者提高音量,声音中透着一丝狂热,“不要被数量蒙蔽了双眼。这十二个人,是帝国守护者,是火焰的代行者。他们手里掌握着自建城以来从未在如此偏远之地展示过的、足以焚烧海洋的力量——希腊火。”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希腊火”这个词,在帝国境内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一个恐怖的传说。相传这种火焰能够在水上燃烧,一旦沾染,便如附骨之疽,不把目标烧成灰烬绝不熄灭。
“他们带了这种神迹?”博格愣住了,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三架手持式唧筒,十二罐特制燃剂。”使者骄傲地挺起胸膛,“不管乌尔夫手里握着什么雷霆,在足以烧融铁甲的帝王之火面前,都不过是灰烬。那十二个人,足以在瞬息之间将那帮匪徒的防线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博格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金杯,高高举起,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闪烁着因为权力和复仇欲望而产生的红光。
“诸位!”他大声吼道,声音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听到了吗?帝国的荣耀与我们同在!神的火焰将为我们开路!那个叫乌尔夫的杂种,他的雷霆在希腊火面前将卑微得像萤火虫!”
“为了帝国!为了博格大人!”领主们的情绪被点燃了,纷纷举起酒杯,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干杯!”
辛辣的红酒顺着喉咙流下,仿佛那燃烧的野心。
一小时后。
庄园沉重的铁栅栏大门缓缓升起。
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整座庄园彻底苏醒了,首先出动的是数百名轻骑兵,他们如同散开的群鸦,先行向北方渗透侦查。
紧接着,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在土路上响起,博格坐在一匹浑身雪白的阿拉伯战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他身侧是那一队威风凛凛的拜占庭重骑兵,马蹄踏在地面上,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在那十二名希腊火持有者的周围,最精锐的卫队严密地保护着,那些密封的陶罐在马车上晃动,里面装载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死亡之力。
数千人的军队汇集成一条钢铁长龙,从博格的庄园出发,卷起滚滚黄尘,浩浩荡荡地向着乌尔夫领地的方向猛扑而去。
从高空俯瞰,这支庞大的战争机器正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将阴影投射向那片平静的土地。博格在颠簸的马背上回望,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旗帜,心中的狂傲达到了顶峰。
“乌尔夫,好好享受你生命中最后的几个时辰吧。”他咬牙切齿地笑着,“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的领地只会剩下一片焦土。”
铁蹄翻飞,烟尘漫天,战争的血腥味已经随着北风,提前飘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