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组长，好点了吗？”
车上的一箱矿泉水全都用来洗眼，池烨终于勉强把眼睁开。
就目前这种情况，他还真没法开车带她回海宁。
只能劳烦她开着他的车，把他们两个人带回去。
从洛川到海宁共两个多小时的路。
陆朝桐拿到驾照后，还是第一次开这么远的距离，不免有些紧张。
一路上专心开车，多余的话她一句没说。
餐桌之外又见到如此安静的她，池烨以为她对自己的冷漠不满，心中不快才缄口不言。
沉默片刻后，他主动开口解释：“别的事取消了，我要直接回家，就想着捎你一起。”
陆朝桐实在担心自己分神，在他面前暴露短板，于是简单应了声，顺便道了谢。
“不客气。”
池烨回完，车厢狭小空间又寂静下来，只剩灌进窗里的呼呼风声。
初夏雨夜的风湿润清凉，拂在脸上像面膜一样舒爽。
但拂到别的地方，就有些令人目光不知该落哪儿好了。
驾驶座上的陆朝桐，裙摆被风吹得时不时翘起，露出一片滑嫩白皙。
她自己从未察觉，却把别人搅得手足无措。
在这车上，池烨还是第一次和池西西之外的女人坐同排。
池西西老觉得自己腿又短又粗，从来不穿裙子，他自然没机会学习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今天车上又没带多余的衣服，着实被难住，池烨嘴唇翕动，最终开口编了令自己蒙受体虚委屈的借口。
“陆记者，我有点冷，把窗户关小点儿吧。”
“冷吗？”
陆朝桐微怔，虽对他体质心存好奇，可还是把两边窗户玻璃都升了上去。
只不过窗子一关，狭小空间就更密闭了。
没人说话就显得气氛更加尴尬。
陆朝桐也后知后觉感受到，她想活跃气氛，却又怕分神，左右为难。
但幸好她这时想起，车上还有种东西叫音响。
“池组长，放点音乐可以吗？”
跟她想到一处了，池烨当即打开自己好久没用的音响设备。
上回放歌，还是他送池西西去大学报到的那天。
那时的池西西正在痴迷周杰伦，所以开关按键按下后，喇叭里立刻传出了他的那首《可爱女人》。
“想要有直升机/想要和你飞到宇宙去
想要和你融化在一起/融化在银河里
我每天每天每天/在想想想想著你
这样的甜蜜/让我开始相信命运
感谢地心引力/让我碰到你
漂亮的让我面红的可爱女人
温柔的让我心疼的可爱女人
透明的让我感动的可爱女人
坏坏的让我疯狂的可爱女人”
放者无心，听者有意。
陆朝桐按捺不住心中悸动，偷瞄一眼副驾驶的人，暗暗思忖。
偏偏是这首歌……
难道他在暗示，他也对自己有了好感？
也是，在洛川都能遇到，他们真的太有缘分了。
一人小鹿乱撞，一人心静如水。
池烨真就只把这歌当成窗外美景的背景音。
两人这段路正好经过海边，九点多的雨夜高速非常安静，前后近千米的距离都没有其他车辆。
仿佛是他们两人的专场。
宇宙银河做衬，皮卡如流星一般划破夜色。
轮胎压过金色水光的路面，激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跟灯光所及的近海海面融为一体。
流光溢彩。
池烨对海洋的感情是真深厚，只要靠近这片蔚蓝，就会感觉心安。
用他爸妈的话说，他不是他们十月怀胎生出来的，而是海洋生物进化，给进化出来的。
细究其中缘由，可能就是骨子里的基因。
池烨祖父和外公都是渔民里的传奇人物，父亲则当了很多年海军炊事兵。
母亲更是女中豪杰，是海宁市唯一一个商船女船长。
他上初中之前，他妈妈还都在跑船。
当时父亲也没退役，常年不在家。
他和池西西就上学季住海宁祖父家，非上学季住洛川外公家。
后来初中数学考了三十五分，池烨妈妈这才不跑船了，天天在家盯着他们兄妹学习。
盯到成绩直线上升，逼近满分，她也没再出去跑过，彻底退了。
现如今父母带着两家年迈的老人定居三亚，天天在朋友圈晒度假似的养老生活，拉两个孩子的仇恨。
海宁天气转凉，学潜水的人少了后，池烨也会飞去他们那边工作。
独留池西西一人羡慕嫉妒恨。
直到她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寒假。
对于这样的家庭，池烨从没感觉过平庸。
即便今天见识了陆家的豪宅，他也没因此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只是头脑变得更加清醒，不接受她示好的意识变得更加强烈罢了。
所以就算她对待感情认真专一，那他们也不可能有任何发展。
原因很简单。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收到海宁市欢迎您的迎接短信没多久，车子下桥，进入了陆朝桐熟悉的区域范围。
眼睛已经完全恢复，池烨让她先把自她己先送回家。
陆朝桐也没客气，就当带他认自己家门了。
临近小区时，她放在两人中间托盘里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焦急等待热瓜的胡图，打来了微信语音电话。
情侣一样的头像配着金主大人的备注，悠扬音乐都遮不住的尴尬瞬间扩散开来。
“……”
池烨看到屏幕，避嫌似的扭过了头。
陆朝桐知道是被误会了，赶紧自证清白接通电话，并打开免提。
瞬间，胡图兴奋的女声从里面传出。
“桐桐，到家了吗？你有没有叫池烨上你家喝杯深夜焦糖玛奇朵啊！”
“……”
正要为清白得以证明而开心，可听到后面这话，陆朝桐瞬间就悔不当初。
上车前不应该给她分享自己的喜悦的！
“不说话就是没有？”
胡图一口遗憾语气：“应该邀请上楼的啊，趁热打铁，就算拿不下，那也牵个小手什么的，机会浪费了多可惜啊！”
陆朝桐越发无语。
咱能别说了吗……
什么拿下不拿下的……
就跟她是什么风月高手似的！
“那个，胡图，我还有事……”
听她这严肃沉重的口吻，胡图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
“咳，一会儿打给你。”
电话挂断，胡图对着手机呆愣数秒，一脸的后悔自责。
完了完了，她这破嘴好像是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