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早有准备,那苏庭韵肯定是把说辞讲得滴水不漏。
之所以现在才出来澄清,是因为陆朝桐拒绝福禄的广告后,她爸终于顶着家里的压力,决定用她。
她一副不见外的口吻,跟陆朝桐讲了这几天自己是怎么和她爸一起对抗大伯等人的,临了还很好奇地打听了一下,真是陆朝桐自己拒绝的,还是出了谣言的事,海宁电视台让她拒绝的。
陆朝桐和她相反,随口敷衍:“是我自己,出了那样的事,我也不好意思给苏总添麻烦。”
苏庭韵热情邀约:“现在基本都澄清了,事情过去了,你还想拍吗,想的话,我觉得我们两个可以一起。”
这是真心话,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是要补偿一下陆朝桐,但更重要的是,海宁本地两个流量网红合作,那效果自然是双倍。
“不啦,我后续工作比较多,还是你自己拍吧。自己家的产品,你拍起来肯定特别顺利。”
“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说真的,还是很想再和你合作一次的,感觉我们两个还挺有缘。”
因为她觉得陆朝桐挺旺自己的。
但陆朝桐挂了电话,细想一下她出面澄清的时机,还有在电话里看似热络、没心没肺的家常话,怎么想都觉得这一切过于完美,完美得像个计划。
陆青峰的家业不小,可跟福禄和三俞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陆朝桐和她这种大家族成长起来的孩子心路历程不同,和他们的处事思维不同,也没想过去揣摩他们的心理活动。
只不过这次的谣言,她还真可能猜错了。
林清维对她应该还没到那种不择手段要得到的地步。
“……”
等候的电梯从地下一层上来,电梯门缓缓打开前,陆朝桐就知道里面有人。
只是她没想到,她还有想谁就能看到谁的超能力……
啪啪两声在耳边响起,陆朝桐被自己打了脸。
在这里遇到,好像又有点不择手段的意思了。
林清维在电梯里平静地望着她,对于她会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惊讶。
“上吗?”
电梯门又要合上的时候,他伸手按住开门键,声音有些疲惫的开口。
陆朝桐依然愣在外面,想也没想,摇头道:“我等下一间。”
镜片后平静的眸子起了风云,跟外面的天色有些相似。
没再说话,他按了关门,然后电梯再次上升。
共一个单元,共一层楼……
陆朝桐站在电梯门前,眉头紧蹙,注视着显示屏上停住的数字。
脑海中跳出那个送牛肉给自己的漂亮阿姨,她暗自对比,五官确实和林清维有一点像。
这么一想,她好像跟扈玲长得更像。
既然是先她住到这里的,那不择手段的……到底是谁?
答案了然于胸,陆朝桐一下子火气上涌,太阳穴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从小到大真的是好脾气,就算真正的青春叛逆期,她都没跟陆青峰吵过一次架。
但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心口像是有个手榴弹,而且已经被她爸拉开了保险栓。
哒哒地拍打电梯按钮,陆朝桐迫不及待冲上去找她爸对峙。
可当电梯刚刚上去,电梯门刚刚打开,她竟被一直等在走廊里的林清维又推进去。
“林清维你干什么!”
怒火殃及池鱼,但陆朝桐并不觉得他有多无辜。
她爸把她骗到这里住,她不信林清维从始至终都没听说过。
就像她猜测苏庭韵一样,她也猜测,搬家这事到底是不是林清维策划,利诱她爸执行的。
强迫自己冷静,陆朝桐眼睁睁看着他按了顶楼的楼层。
“你有话要和我?”
近看之下,林清维的疲惫神色更加明显,像是昨晚熬夜了一样。
缄口不语的人上升了两个楼层,终于开口。
“我确实知道你搬过来了,不过你会搬过来,跟我无关。”
这意思就是,全是她爸自作主张?
陆朝桐一颗心剧烈地狂跳,甚至开始出现耳鸣。
她爸……一直以来都标榜自己开明,尊重支持孩子的选择,以前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当事情关乎到他的利益,他竟一下子就变成了专制独断,打着“我是为你好”旗帜的利己主义者……
其实现在都是林清维的一面之词,陆朝桐完全可以选择不相信。
只是在遥远的模糊的儿时记忆中,她似乎是听到过沈淑静大骂陆青峰自私。
那是他们正式离婚的前一个月,两人发生争执次数最多的一个月。
他们吵架会避开陆朝桐,因为以前住的是上下三层的小楼,所以他们会在她睡着以后,去地下一那层。
那天可能是吵得最凶,并决定离婚的一天,睡在二楼的陆朝桐半梦半醒间,听到了沈淑静包裹戾气的声音,然后第二天的时候,两人就再也没有争吵过。
再没几天,沈淑静和陆青峰就跟陆朝桐说了他们要分开生活的事。
那时候陆朝桐四岁,还没她之前帮忙调解离婚的那对儿夫妻的女儿暮暮大,对分开生活没有什么概念。
加之沈淑静本身因为工作原因,就经常出国,一呆就是一两个月。
不同的是,沈淑静那次问她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国外。
陆朝桐那时候还不会英语,也有点害怕外国人的长相,就摇摇头没有答应。
那么问了一次后,沈淑静也没立刻出国,反倒是陆青峰从家里搬了出来,但他也会经常回来看她。
也是那一段时间,陆朝桐在别的小朋友口中,一点点理解了“分开生活”的意思。
说到那几个小朋友,陆朝桐其实还挺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说“好羡慕你啊,爸爸妈妈离婚后,就能有两份零用钱了”,那她当时一定会因为他们离婚,而感到特别自卑和伤心。
被两份零用钱洗了脑,陆朝桐似乎很快就接受了父母分开生活的事实。
他们不再吵架,甚至见了面的时候,还会看起来心情不错地聊上一会儿。
这样以来,本就适应能力比较强的陆朝桐,对这种生活更加过得如鱼得水。
但到了五岁,沈淑静的工作发生变动,要长期驻扎国外。
她又问了她,愿不愿意出国。
陆朝桐还是不想。
沈淑静没有办法,最后只能决定把她的抚养权转给陆青峰。
而发生第一次溺水的时间,正好就是转抚养权之前的几天,当时出了这件事,沈淑静差点就放弃工作留在海宁。
哦对,陆朝桐想起来,那次也是她第一次见她妈打人。
扇了她爸一个耳光,她爸愧疚得两眼发红,默默挨着,不吭一声。
想到这,记忆的死角中,突然又冒出了一段对话。
陆朝桐脸色由红转白,苍白苍白的,把对面的林清维都给吓到了。
“陆朝桐,你怎么了?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