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贝勒府中,毓溪因疲惫至极昏厥,被抬回了卧房。
胤禵没能进屋看一眼,晴儿出来哭着说,四嫂闭着眼睛还在淌眼泪。
子连出门来,劝了晴儿几句,便道:“时辰不早,胤禵,你送晴儿回宫吧。”
胤禵却说:“她回宫也是哭,额娘又不要她在跟前,嫂嫂,把晴儿留下,帮您做点儿什么,您也太累了。”
子连道:“也就应付些宾客,皆是讲礼数的,没什么累的。今日一切还算顺遂,只有八嫂嫂来时,忽然在门前昏厥,众人手忙脚乱的,将门前车马堵了,幸好八哥也来了,给指引顺了。”
“八福晋昏厥在门前?”
“是呀,说是为了弘晖伤心,一整晚没睡,硬是拖着身体要来,结果倒在了门口。”
胤禵很小声地嘀咕了句:“她至于吗?”
子连和晴儿没听见,晴儿还在问嫂嫂:“把我留下好吗,嫂嫂,我什么都能做,回宫里去,我时时惦记着四嫂嫂,心里不好受,我也想为了四嫂照顾额娘,可是额娘不要我。”
胤禵忽而道:“嫂嫂,您照顾晴儿一会儿,我晚些来接她,或是往宫里送消息,额娘答应了就留她在四哥家,我一会儿回来给您传话。”
子连还没回过神,胤禵就跑了。
“胤禵,你去哪儿?”
“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八贝勒府中,胤禩正枯坐在书房里发呆,下人忽然来报,十四阿哥到了。
胤禩慌忙起身,胡乱在水盆里洗了把脸,再坐回书桌前。
胤禵一进门,就见八哥衣襟前湿了一片,四下扫了眼,问道:“八嫂嫂可好些了,我带晴儿去了四哥家,听十三嫂嫂说,八嫂嫂昏厥了。”
胤禩克制着内心的慌乱,应道:“她为弘晖哭了一夜,身子受不住,你不必担心,眼下还是四哥和四嫂最难,胤禵,你该去四哥身边。”
“四哥和十三哥在宗人府,我去了也插不上手,要那么多人做什么?”
“那就回四哥家,帮忙接应些也好,你八嫂没事的,不必惦记。”
胤禵问:“十三嫂嫂说,您原是要去宗人府找四哥的。”
胤禩眼神一颤,敷衍道:“和你想的一样,怕帮不上忙还添乱,就没去。”
兄弟二人眼神交汇,胤禵只是寻常模样,胤禩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十四弟一贯机敏,他是不是觉得八嫂再如何悲伤,也不该到了这地步,所以他来打探了?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解除十四弟的质疑?
然而这一刻,胤禵心里隐约已有了答案,就当他是怀疑好了,他的确怀疑。
照着八哥的脾气和做派,弘晖的死,若与他没有半分干系,他该像白天那样,安安稳稳在内务府办事,而后赶去四贝勒府吊唁,并代替四哥维持府里府外的秩序。
哪怕八嫂悲伤过度昏厥了,他也会留在那里,让所有人看到他的稳重大气,看到他的能耐本事,更让皇阿玛看到他的兄友弟恭。
那样才是人人称贤的八阿哥,而不是此刻这般,坐在书桌后,眼神闪烁地回应他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可是断案,光凭人性是不可取的,难道捆了八哥,对他严刑拷打?
胤禵冷静下来,说道:“八嫂嫂没事就好,八哥,我不久留了,还要接晴儿回宫。”
胤禩恍然缓过神,问道:“德妃娘娘,可安好?”
“额娘不好,不过皇阿玛去看她了,有皇阿玛在,比我们管用。”
“想来皇阿玛也很悲伤,胤禵,你回宫去吧,娘娘身边有你在,四哥会安心些。”
“好……那我,改日再来探望八嫂嫂。”
“不必!”
冲口而出的“不必”二字,令胤禩慌了神,他立时掩饰。
“不必太惦记,一切等弘晖的事过去了,等娘娘和四嫂嫂都好些了,你再来不迟。”
“是,八哥,我先回去了。”
看着弟弟转身要走,胤禩身子一软,可胤禵又猛地回身,他猝不及防,竟一下站了起来。
“八哥?”
“胤禵,我送送你……”
“八哥,您觉着,会是什么人,要对弘晖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