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禵没能为晴儿求得留在四贝勒府的旨意,唯有在紫禁城落锁前,将妻子接回宫中。
马车上,他兀自回忆着八哥那些反常的应对和言语,试图从一个眼神一句话里,找出些蛛丝马迹,于是晴儿与他说了什么,一概没能听见。
“胤禵!”忽而,完颜晴急了。
“怎么了?”胤禵回过神来。
“十三嫂嫂说,八嫂嫂昏倒时,佟家的女眷刚好退下,她们上赶着去搀扶,乱七八糟的,才闹得门前拥堵,佟家的人,可真行。”
“今日舜安颜,也跑去找八哥了,他……”
胤禵眉头一紧,舜安颜在大内行走,参与了宗人府的长春宮搜证,白日里八哥在内务府还好好的,这会儿突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会不会舜安颜在长春宮的证物里发现了什么,不然他何至于顶着被人戳脊梁骨的罪过,偏在这时候去亲近八哥?
但若,他真是去帮八哥隐藏什么证据,胤禵……更不愿饶了那厮!
“胤禵?”
“回去不要对额娘说四嫂不好,空惹额娘担心,你就说四嫂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这么说。”
完颜晴哽咽道:“是你傻了,还是当额娘傻了,就我一个人长眼睛长嘴巴吗,瞒不住的,不如让额娘知道四嫂不好,额娘为了四嫂才能振作一些。”
胤禵醒过神来,应道:“这也是个法子,就、就照你说的去做。”
“胤禵,你怎么了,你今日一直很奇怪。”
“我还能怎么,我、我舍不得弘晖……”
永和宫里,德妃拒绝了胤禵两口子归来的请安,命他们早些回去歇着。
至于毓溪好不好,不是她顾不上问,而是知道那孩子,定然好不了。
皇帝在天黑前就回乾清宫去了,而他今日来,并不是为了宽慰自己,是商量,要将温宪从承德接回来。
舜安颜在长春宮的可疑之物里,发现了温宪昔日赠与八福晋的首饰,那么巧,当初温宪准备礼物时,他多看了一眼,夫妻俩议论了几句,才有所印象。
后来再细查,孩子们散去捉迷藏时,八福晋回延禧宫休憩了,她没在宁寿宫。
长春宮宫人疏于职守,惠妃是否会被问责,德妃已然不在乎,她只知道,胤祚当年死得不明不白,她不能让胤禛心里,因为弘晖再多一道过不去的坎。
可是皇帝又说,若当真事关八福晋,乃至查到八阿哥身上,他必须要留下八阿哥。
他还要用八阿哥来替胤禛遮挡风雨,还要让八阿哥去做箭靶子,一切才刚刚开始,没有比八阿哥更合适的了。
当年胤祚的死,是为了朝局稳定,为了皇帝好不容易坐稳的江山而隐忍。
如今弘晖,也要为了他阿玛的前程,没人做主吗?
德妃潸然泪下,她只是祖母,她无权做决定,应该问儿子,应该问毓溪,要不要“放过”真凶,只有他们能点头。
“娘娘,奴婢多嘴问了一句十四福晋……”同样憔悴的环春,含泪道,“四福晋昏厥了好几次,哪怕醒着,意识也不清醒,只能和四阿哥说几句话。其他人与福晋说话时,皆是前言不搭后语的,福晋似乎都不认得眼前是谁。”
德妃痛彻心骨,哭得浑身颤抖。
“娘娘……”
“去给皇上传话。”
“是。”
“就说,不论如何,我要让毓溪知道真相,皇上拦或不拦,我都要让毓溪知道真相。”
四贝勒府中,宾客已然散尽,乌拉那拉府的女眷来了后,五福晋、七福晋被劝回去歇着了。
唯有子连不肯走,她借口胤祥要来接自己,这会儿胤祥真的来了,她还是不肯走。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再熬一熬撑一撑。”子连哭着说,“我也没有别的事,能为四嫂做的了,胤祥……四嫂快不行了,我怕、我怕四嫂要跟着弘晖走了。”
坚强冷静了一整天的人,终于支撑不住了,子连在胤祥怀里嚎啕大哭,她说四嫂已经不认得她了。
话音刚落,有下人惊呼“太医!太医快来!”,紧跟着候命的太医纷纷涌向福晋的卧房。
去年才大病一场的人,只怕再经不住这一场磨难,太医已然警醒好几次,眼下最好用药令福晋昏睡,不能再大悲大痛了。
胤祥和子连赶来,四哥被挤到了人群后,太医们围着四福晋一顿救治,眼看着四哥要摔倒,胤祥冲上前,死死撑住了四哥。
“四哥!”
“胤祥,你们四嫂若是也走了,四哥……怕是撑不住多久……”
“四哥!”
“皇阿玛和额娘跟前,就交给你们了!”
“不行,四哥!四哥!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