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张驰的鼻腔内充斥着酒精和消毒水的气味,这是医院里独有的味道,抗癌住院这段时间他天天要忍受这种味道。
他缓缓睁开眼,医院里的多孔无影手术灯明晃晃的,照的他宛如置身天堂一般。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啊?他不会有事吧?”
一个无比熟悉又十分陌生的男性声音在张驰耳边响起。
“你儿子命大,从二楼跳下来摔进了绿化带里,目前情况来看,没有生命危险。
他全身有多处轻微伤,最严重的也就大腿骨裂了。
脑袋还有点轻微脑震荡,这段时间好好静养,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好的好的,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跳楼?摔伤?静养?出院?
自己不是癌症吗?
嘶——!
头好疼。
张驰在心里犯着嘀咕,他感觉自己脑袋晕晕乎乎的,感觉只要一想事情,就头痛欲裂。
恍惚之中,张驰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走到了自己的病床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眼里满是愁容。
那个女人的脸部轮廓……好熟悉……
她握着张驰的手,自哀自怨的说道:“我的儿啊,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啊,要去跳楼,你要吓死你妈我啊?”
那张脸逐渐变得清晰,张驰终于看清楚了女人的脸。
那是自己早已去世多年的母亲,刘晓梅!
看着母亲那张还没因为过度操劳而被岁月彻底摧残的,风韵犹存的脸庞,张驰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滑落。
他用略显苍白的语气说道:“妈——!”
“唉!儿子,你醒了啊。”
刘晓梅凑到张驰的面前,轻轻擦拭着他流下的眼泪:“怎么哭了?老张,快来!咱儿子醒了!”
“妈!呜呜呜呜……”
张驰伸出没插着针管的左手,一把揽住了母亲的脖子。
明明已经人到中年的他,此刻却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靠在母亲的怀里放声大哭着。
他一边哭,嘴里还断断续续的说道:“妈,我好想你啊!妈……
你和爸死了以后没几年,哥……哥也去世了,留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活在世上,好煎熬啊!
妈!你知道吗,能再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好开心!
你是来接我去天堂的对吧……”
张驰的父亲张国富走了过来,看着又哭又闹,嘴里说着死啊活啊的胡话的张驰,面色古怪的说了句:“你这孩子,乱讲什么胡话呢?别不是脑子摔傻了?”
母亲也拉开了张驰的手,望着他,皱着眉头说道:“驰啊,你刚刚说什么呢?我和你爸不是好好的吗?你哥在省城读大学呢。医生说了,你就是受了点伤要静养,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听到没?”
“呃……啊?”
张驰满脸泪水,看了看眼前的母亲,以及母亲身后的父亲,听着他们俩说的话,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略显老气的装修和陈设、粗糙的床单、可以移动的吊水支架、头顶上挂着的老款按铃式护士呼叫器……
这些早就被淘汰的老物件,是自己记忆中才有的东西吧?
现在肯定还是一场梦,自己还没醒!
“还没醒!一定是在做梦。”
张驰用手对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上用力的拍了两下。
“啪啪——”
脑袋和手掌接触,发出了闷响。
为了醒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但睁开眼,一切却没有发生变化。
母亲握住了他的手,心疼的说道:“儿子,打自己干嘛,医生说你脑袋摔着了,可不能再受伤了。”
父亲张国富扭头,一脸愁容的看向一旁的医生:“医生啊,我儿子这是……”
医生看着坐在病床上胡言乱语的张驰,思考了一下说道:“他这种情况,可能是轻微脑震导致的记忆受损,让他别想太多好好休息,过两天就好了,你们不用太担心。”
说完,医生拿着笔,在张驰的病例单上又写下了一行字。
刘晓梅帮儿子把枕头垫高了一些,对他说道:“快躺下,好好休息休息。”
张驰的脸上写满了迷茫与不解,但是还是按照母亲说的,乖乖躺了下来。
他握着母亲的手,问道:“妈,现在是什么时候啊?”
刘晓梅不解的回答道:“五月十八号啊,怎么了?”
张驰眉头紧锁:“我是问,今年是哪一年?”
母亲还没来得及说话,父亲张国富就先一步开口了:“二零零二年,五月十八号,星期六。”
他走到张驰身边,注视着儿子的双眼,一脸严肃的说道:“昨天是星期五,你在学校上课。失忆了是吧?那我来好好帮你回忆一下!
听你的班主任和同学说,你拍完毕业合照之后,跑去和人老顾家的女儿表白,被人家女孩子拒绝了之后,你就气的跑回了教室。表白失败,你恼羞成怒,上课的时候强吻了人家女孩子,之后你就从你们教室二楼跳下去了。”
父亲说到这,指着张驰,怒不可遏的说道:“张驰!你个小混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追不到人家,你就毁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是吧?你让薇薇以后怎么嫁人?
你才十六岁,你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跳楼?怎么就不摔死你这个混蛋犊子呢?我还能省点心……”
张国富越说越来气,手里习惯性的去摸腰间的皮带,但是却又及时收回了手。
“老子我t真想现在就拿皮带抽死你!”
“别吵了,别吵了。”刘晓梅起身,拉住了正在气头上的丈夫,带着责怪的语气劝慰道:“你也真是的,孩子刚醒你吼那么大声干嘛,你让他先好好休息一下,和他怄什么气啊。”
在老婆的调解下,张国富的情绪也缓和了许多,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哼!”
然后就扭头跟着医生一起出门交医药费去了。
病房里就剩下刘晓梅和张驰两人。
刘晓梅握着儿子的手,轻轻的拍着,慈祥的说道:“你爸就这脾气,他骂你也是为你好,你也别怨他。”
“嗯。”
张驰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应为父亲的责骂而感到生气,反而有些欣慰和感动。
父亲的责骂声还有母亲慈爱的话语,张驰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听到了。
看着老两口年轻了几十岁,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张驰的心里别提多激动了。
父亲还和小时候一样,铁青着脸抽皮带教训懂事的自己。
母亲还和小时候一样,把自己护在身前,不让自己受一点伤,
他感觉有些不真实,却又是那么的真实。
现在是2002年?
自己真的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