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天还没亮,张驰就坐着下乡的短途班车去了修江县管辖的一个小乡镇——三里乡。
乡下的路不好走,江州省还是个多山的地方,一路上山路十八弯,弯弯绕绕崎岖坎坷,张驰被颠的七荤八素的,一想到下午还要再这么回来,他的胃里就已经开始一阵犯恶心了。
乡下的路要修好,得到10年往后了,中部地区崛起计划是04年才出台的政策,05年初才开始修修江县到省城的第一条高铁,现在的修江县的交通闭塞,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特别是到了乡下之后,一眼望去,全是土房子,落后程度简直跟省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会一样。
三里乡,修江县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小乡村。
虽然和二十年后不太一样,但是张驰还是凭借着记忆,以及附近的村民老乡的指路,找到了地方——远处是一处低矮陈旧的老土房子。
张驰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泥泞的道路上,看似很近的距离,张驰走了老半天,这才终于走到了地方。
“请问,有人在吗?”
张驰站在紧闭的土房子前,敲了敲饱经风霜的旧木门——张驰甚至有些担心自己力气太大,会把门敲坏。
“咔嚓——”
木门开了个小缝,门缝里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张驰这个陌生人,她的眼里满是怯懦和害怕。
“是谁在外面?”一个声音苍白无力的男人从屋内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张驰语气十分轻柔,诚恳的说道:“你好,我是从县城下乡找亲戚的学生路过这里,想求碗水喝。”
说完,他还将自己的学生证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屋内没了声音。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大门被打开,一个比张驰矮了一截的小姑娘站在屋内,一双乌黑漂亮、灵气十足的桃花眼盯着张驰,眼里满是紧张和慌乱。
那姑娘肤色偏白,并不是正常的白,而是营养不良没有气色的惨白。
削瘦的脸颊、略微泛黄的头发,无不告诉着张驰,这个女孩的生活十分艰难。
尽管如此,依然无法掩盖她是个美人胚子的事实。
张驰看着那张楚楚动人的脸,心脏猛地一抽,下一刻呼吸都变得有些局促了。
他激动的有些说不出话,努力的控制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
张驰努力平复心情说了句:“你好!”
女孩点了点头,用小的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你好……”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已经剥落了的搪瓷碗,碗里盛着半杯水。
男人看上去就很虚弱,走起路来脚步有些蹒跚,握着搪瓷碗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嘴里还发出“咳咳”的咳嗽声。
“你们放心,我真的是个普通学生!我从修江县来三里乡探亲,走了一上午路,来喝个水,歇一歇脚,这周围就你们这里一间屋子,我才找过来的。”
张驰说着,拍了拍胸脯。
男人抬起眼皮,一双浑浊的眼睛扫了张驰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搪瓷碗递给了张驰。
“家里没什么好茶水,将就喝吧。”
“不会,不会。”
张驰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声:“谢谢叔叔。”
然后,他抓起那个破旧的搪瓷碗,把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叔叔,我在门口这坐一会行吗?”张驰指着门口的石墩门槛说道:“我就坐一会,等歇完了就继续出发去探亲。”
“那不行,石墩脏死了。”男人冲一旁的少女说道:“若,去搬张木凳出来,给客歇歇脚。”
叫若的姑娘扭头走进了屋里,不一会又哼哧哼哧的跑了出来,手里端着一张木凳。
她把木凳放到张驰脚边,然后快速的躲回了父亲的身后。
“谢谢叔。”
张驰抓着凳子,也不嫌脏,就靠在墙角坐了下来。
父女两人回到了里屋,没有去管张驰。
过了几分钟,叫若的女孩跑了出来:“我爹让我给你的!”
她伸出有些脏的小白手,手心里握着一个笨鸡蛋。
“咕咚——”张驰嗓子眼动了一下。
他看着这笨鸡蛋,鼻子一酸,眼睛瞬间有些湿润——上一世自己欠了这父女俩两那么多,现在刚回来却被他们如此慷慨的施舍了食物。
张驰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但是还是极力的忍住了。
张驰咧嘴苦笑了一下,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不用了,你们自己吃吧。”
女孩没有收回手,而是说道:“爹爹说,从我家这出去,要翻两个山岗,你肯定会饿的,拿去吃吧。”
“……”
张驰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神,点了点头,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鸡蛋。
“谢谢你们……”
“不客气。”
张驰接过鸡蛋之后, 女孩就飞速的跑回了屋里。
又过了一会,男人走到门口来喂鸡,嘴里还是一直咳嗽声不断。
张驰突然说道:“叔,你这病,是肺病,得去县城治一治了……拖久了不好。”
男人看了张驰一眼,继续喂着鸡,嘴里边说:“没钱治病哦。”
“你来县城,我带你去看病。”张驰起身,目光坚定的看着男人说道:“不要你花钱,我家里很有钱,我免费出钱给你治病。”
“……哈哈哈哈!”
男人看了张驰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
张驰有些不解的看着男人,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要笑。
男人指了指张驰说道:“打你进门,我就看出来你不对劲,你喜欢我姑娘是吧?”
“我……”
张驰下意识的想摇头,但立马又停止了摇头的动作。
男人皱了皱眉,用眼睛瞪着张驰:“我家女娃娃要去上高中的嘞,我不想她这么早结婚,小伙子你可别打我家女儿的注意。”
“呃……”张驰点了点头:“挺好的,多读点书,以后去大城市赚钱给你治病,也好。”
“哈哈。”男人听到张驰的话,又笑了笑,摇了摇头说道:“治病要花她钱,我不想拖累她……行了,你也该走了。”
“好。”
“扑通——”
张驰点了点头,突然跪在了地上。
男人被他的举动给吓到了,屋内的小若也趴到窗户边上,往外看。
“咚咚咚——”
只见张驰突然对着男人磕了三个响头:“谢谢你们!滴水之恩,他日涌泉相报。”
说完,他擦去额头上的泥土和血迹,转身走出了大门,渐渐远去消失在了小路的尽头。
“爹……你快看!”
到门口收板凳的小若看着板凳缝里夹着的厚厚的一叠钱,惊呼了一声,跑到了男人面前。
“这……”
男人一瘸一拐追去了门去,张驰的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