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张驰三十五岁的时候。
那时是他最落魄的时候,比两次创业失败,倾家荡产欠下天文数字的欠款还要落魄。
因为,那从三十三到三十五岁,这两年时间里,他的父母兄弟相继离他而去,且都是死于非命,他备受打击,一夜白了头,昏昏沉沉活了半年。
沉沦半年之后,为了生计,在年底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货车司机的工作,一个月八千——那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有时候深夜在高速上跑车,他甚至有过驾车自杀的念头——虽然只是念头。
某天张驰开车送建筑材料去修江县郊区的新建的殡仪馆的路上他因为疲劳驾驶,撞到了一个老人。
那老人被撞的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张驰本想启动车辆,彻底断送了他的生命。
这里科普一个比较黑暗的知识:
大货车一般情况下都是全保,真的遇到车祸把人撞的半s不活的情况,大多数司机会选择二次碾压彻底了结了当事人。
因为半s半活一直要治病的话,货车司机后半辈子都得搭进去,如果人没了,保险理赔的钱基本上能解决问题,自己最多再人道主义赔一点。
不从道德角度来讲的话,基本上都会这么做。
但是张驰的父母就是死于一场车祸,张驰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弄死那个老人,而是打了120把老人送到了医院。
老人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女儿,在修江县当小学老师,名字叫做——颜若初。
而这个颜若初,正是张驰高中时期的同班同学——不过两人高中时没什么交集,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两人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颜若初父亲昏迷住院的那段时间,张驰忙前忙后,再即将花光全部积蓄的时候,颜若初的父亲终于醒了。
面对张驰病床前的忏悔,颜若初的父亲选择原谅了他。
张驰原本以为事情会慢慢变好。
但颜若初的父亲有肺病的病史,在苏醒后的第三天,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加上基础病的复发,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
死前,颜若初的父亲托付张驰照顾自己这体弱多病的女儿。
就这样,阴差阳错之下,颜若初跟了张驰,两人的关系变得很微妙,像是恋人,却又从未正式的告白。
一开始,完全是出于对老人的亏欠,张驰十分照顾颜若初,后来慢慢的接触久了,张驰真的爱上了这个有些愚蠢笨拙的女孩。
不知从何时起,张驰飘荡的灵魂像是有了归处,和颜若初在一起的日子,他有了被人牵挂的感觉,他找到了家的温暖。
他以为自己会和颜若初一直这样,然后过完余生……只可惜,这上天像是故意要戏弄这个苦命的人儿,在快要四十岁的时候,张驰查出癌症晚期。
这基本上算是判了死期,可颜若初这个愚蠢的笨女孩却执意要他治病,她把张驰留给她过日子用的全部积蓄拿来给他治病,她还花光了自己工作十多年的积蓄,她四处借钱,找学校给自己弄众筹捐款,甚至去人多的商业街上乞讨,有好几次过度劳累,在大街上昏死过去……
张驰这辈子,除了父母兄弟之外,最对不起的就是颜若初和她的父亲。
所以,重生之后,他一赚到了钱,第一件事就是不辞辛苦的跑来乡下找父女两人,然后偷偷给他们塞三千块钱——这是张驰深思熟虑后才给的钱,张驰也想给更多钱,但是张驰心里很清楚——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如果张驰突然给他们太多钱反而会适得其反。
张驰站在山腰上,看着那栋孤零零的小土房子,嘴角微微上扬,心里好像有一块空缺被填补了一般。
“颜若初,我们九月再见!”
张驰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道路似乎平坦了许多,张驰居然安心的睡了一觉。
等到省城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张驰在车站的公共电话亭打了个电话给哥哥,然后在客运班车站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个辣椒炒鸡蛋盖饭。
翻山越岭,累了一上午,张驰早就饥肠辘辘了,如果不是早上颜若初给了个笨鸡蛋吃,张驰估计要饿晕在回来的路上。
张驰风卷残云的吃完了饭,这时候哥哥也正好骑着父亲的摩托赶到了客运班车站。
张阳看着吃饱饭正在擦嘴的张驰,反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认识他们,但是他们不认识我啊,我总不可能和他们当场叙旧吧?”
张驰苦笑了一下,坐上了摩托车:“而且,早晚会再见面的。”
张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骑着摩托,带着弟弟回了家。
张驰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澡,然后把沾了泥巴的板鞋洗干净放到了阳台。
忙完这些之后,张驰转头就回到了房间,倒头就睡,一直到晚上吃饭才醒。
母亲刘晓梅看着睡眼惺忪的张驰,又开始唠叨起来:“你这放假,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在干嘛,早上一大早就没了人影,回来就睡觉,一睡就是一下午,你白天睡这么久,晚上准备做贼去?”
“咳咳……”
张驰苦笑了一下,看了一眼正在端汤的哥哥,希望他能给自己解围。
哥哥拉着母亲的手说道:“妈,先吃饭吧,吃饱了才力气骂。”
“我……”张驰满头黑线的看着正在偷笑的哥哥。
晚饭过后,兄弟俩再次借着散步的由头出了门。
走在小区外地小路上,张阳教育着弟弟:“我明天早上就要坐车回省城了,你在家安分点,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好。”张驰点了点头:“保证有事就找你!”
张阳看了看弟弟那顽皮的表情,苦笑了一下:“你小子啊,明明‘年纪’比我都大,还是这么皮实。”
“哈哈哈。”
张驰大笑起来。
……
第二天,在客运班车站,张驰拥抱了一下哥哥,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六月底见。”
“好。”
兄弟俩人再次分别,张阳坐上了去省城的班车。
张驰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中考的复习当中。
此刻的他,也尽量将自己融入到初中生的身份当中去,像之前那么‘装x’的事,他也尽量不去做,少出点风头对他自己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