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
我抽了两张纸巾给我那抹眼泪的妈,凑到她耳边,低声问道:“您是说,我的亲生父母都是好人?”
我妈点头,说:“意会就行了,不方便多讲。”
我,点头。
好奇心,我是有的,但,我也知道,好奇心害死人。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就行了,在心里默默地骄傲即可!
我真是个成熟稳重的大姑娘!面对突然爆出来的关于自己生身父母的事儿,我非但没有因为焦虑或是紧张到睡不着,反而睡得踏实无比,沦落到第二天早上是被我那个懒得要死的妈推醒的。
“你亲,不,你陈叔叔带了早餐来,五星级酒店的早餐。”我妈一边推我,一边说道。
我揉了揉眼睛,问道:“我的闹钟没响吗?”
“响了,我帮你关上了,想着让你多睡一会儿,谁成想你睡得跟猪一样!”说着,我妈拄着拐杖走到化妆桌边,开始化妆。
我坐了起来,望着我妈,说:“妈,我没看错吧?你,是在化妆吗?”
“用你点儿化妆品,心疼了?妈再给你买,买城里最贵的!”我妈说着,往自己脸上厚厚地涂着粉底。
“您是想当我婶儿吗?”我问。
我妈看向我,说:“惠儿他亲爹,不会让自己宝贝闺女管别的男人叫爸的,陈家彦也不行。”
“惠儿她亲爹,很,厉害?”我问。
“陈家彦还是癞子陈的时候,那个老混蛋就称霸一方了,我凑了十年材料才协助警方扳倒了他。”我妈说。
“听起来,像是在夸你自己,看你得意的样子,哎呀!”我掀开被子,下了床,直奔浴室。
“我能这么得意还不是靠你!那老混蛋进去之前说‘谁都不许动我女儿’,有这句话,我才敢带你回老家来的,要不然啊,可不只是改回娘家姓这么简单了,还要接受警方的保护。”我妈说。
“妈,放心,咱们说好的,你把我嫁出去,我给你烧元宝。”我走出浴室,嘴里咬着牙刷。
“怎么说话呢!烧元宝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儿,不要总提!”我妈扯着嗓子喊道。
“我要是说‘我给你养老’,你又得说‘我还年轻着呢’,话都让你说了。我不得适时表表决心嘛,你不担心我被有钱大叔拐跑了啊?我都担心他想拐我。”我刷着牙,满嘴的泡沫。
“钱,你在乎钱?你回去当江太太,再认下这个爹,陈、江两家的钱就都是你的了,你还跟我这儿表什么决心?放心吧,我不会把闺女卖了的,你妈我要是在乎钱,当年,我就老老实实当那个老混蛋的情妇了,钱,有的是!”我妈说着,开始往脸颊上扑腮红。
“姚女士,你有点儿跟不上潮流了,现在,打腮红的手法,它变了!”说着,我叼着牙刷,走到化妆台边,从我妈手里接过腮红,向她演示最新的化妆技法。
“别跟我说你这手艺是跟短视频学的。”看着镜子里那焕然一新的自己,我妈有些惊讶。
“抱着手机就是在虚度光阴吗?不!手机教会了我很多东西。”说着,我从化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瓶香水,说:“之前送你的时候你说你用不上,现在这不就用上了?多喷点儿,迷死那个大爷!”
“你快去漱口吧!喷得到处都是牙膏沫子!”我妈推了推我。
化好妆,又穿得漂漂亮亮的我妈,坚持要自己拄着拐杖走到公寓后院的厨房去吃早饭。她这么拼,倒不是为了陈家彦这个不知道什么级别的单身汉,她是为了我的“抚养权”。
是的,我,就是这么抢手……
我陪着我妈“移动”到厨房的时候,陈叔叔和瑞叔坐在餐桌边正聊着天。
“陈叔叔,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刚睡醒。”我企图用撒娇蒙混过关,毕竟,让人家一个长辈等了很久。
见我和我妈来了,陈叔叔站了起来,他帮我妈摆好椅子,对我说:“你还在长个子,应该有充足的睡眠。”
我,谢谢您!还真拿我当二十二岁小姑娘看待了……
陈叔叔留住了起身要走的瑞叔,说:“一家人,一起吃饭,今天开始,这里得有我一把椅子。”
瑞叔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喝了一口城里来的咖啡后,我妈问道。
陈叔叔笑了起来,说:“体会过什么叫冤家路窄吗?李瑞这小子竟然在我对家的公司工作过。李瑞,既然,你已经离职了,那么,能不能说说,你有没有被安排过有关于我的工作。”
瑞叔面露难色,见我们母女俩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又不好拒绝,于是,就听他说:“我,在公司负责内保,公司对外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说过您的大名,在东南亚混的人,又有谁没听说过陈先生的威名呢?”
瑞叔,一句话,将话题,又引到了陈叔叔的身上。
于是,我们娘俩儿,将目光,转移到了陈家彦的身上。
陈叔叔夹了一个虾饺给我,说:“多吃点儿,还热着呢。”
也是,哪个传说中的人会和别人讲自己的传说呢?闲暇的时候,我自己百度吧!
“惠儿,你,还有其他的男性朋友吗?”陈叔叔问道。
其他的男性朋友……突然,好担心那老两位……
“王睿哲和江亦成,他们,还活着吗?”能问出这个问题,我意识到自己某类影片看得太多了……
“以后,少看那些外国电影,华夏大地,是法治社会!”知我莫如岚姐。
“你怎么带孩子的?一个小姑娘满脑子想的都是什么?”陈叔叔看向我妈。
“我怎么带孩子的?我能把一个难产的孩子带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我可是掏肝又掏肾地爱她!吃穿用度,样样都没有屈了她!要说她受到的其他伤害,冤有头债有主,你该找谁去就找谁去,跟我一个娘们儿这儿厉害个什么劲儿啊!”江湖我岚姐,上线了!
我为我妈鼓起了掌,感叹道:“岚姐威武!”
我妈看向我,说:“我是一定要断他一条腿的!”
“别啊!有些事儿,不能干第二次!您消消气,女人生气走妇科,他不配!”说着,我拿走了我妈手边的咖啡,换了杯牛奶给她,说:“少喝让你兴奋的东西,喝杯牛奶,补充点儿蛋白质吧!”
“已经处理好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听惠儿的,有些事儿,少干,你要是进去了,我可就把孩子领走了。”陈叔叔说道。
“跟着你有什么好?你有多少仇家,你自己数得清楚吗?从此,过上了锦衣玉食,保镖环绕的半隐居生活,是吗?你不知道她有多喜欢上树,翻墙,蹲路边和大姨们聊天。”我妈说。
被岚姐说成这样,我倒是无所谓,不知道,商界大佬陈家彦陈先生对我这个好大闺的所作所为作何感想。
就见,我皱眉,陈叔叔皱眉,瑞叔,都皱眉了。
“陈叔叔,您不会是把江亦成埋了吧?”我想起了那个说会给我打电话又没有给我打的冤家。
“老传统,断了条腿而已。”陈叔叔风轻云淡地说道。
“没想到,你还挺怀旧。”我妈笑道。
“传统,至少,不能在咱们这代人还在的时候被丢掉。”陈叔叔说。
我信了!他们老两位百分百是朋友,都想着断别人腿……
“那,王睿哲呢?”我继续问道。
“叔叔会介绍一些优秀的男孩子给你认识的。”说着,陈叔叔给我夹了一个春卷。
一些?这个量级,对我这种内分泌不调的奔三姐姐来说,有点儿,消化不了。
“我警告你啊,别想着把我家惠儿骗到国外去,这个世界上,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妈说。
“这个地方,最近,可不太安宁哦!”陈叔叔说。
“你这一晚上,挺忙的吧?”我妈问道。
陈叔叔歪了歪脖子,说:“忙了一整晚,刚在来的路上补了一觉。”
“你不会是把我们村儿最近的案子都给结了吧?”我妈笑道。
“我很忙的。”陈叔叔说。
“忙你不在外面好好忙,回来干什么?”我妈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眼影都被她那动作幅度过大的眼珠子给震下来了。
“要不是因为去拜见了大师,我也不会回来,这里,又没有什么念想。”陈叔叔说。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渣呢!没念想,那戴着你妈留给儿媳妇的手表的那个女人,她算是什么?
“这么多年,就没想着联系下那位小玉姐?”我问道。
我妈看向我,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陈叔叔捏了捏眉心,说:“她和我提了分手,我总不好缠着人家不放吧?”
“她为什么要跟你分手?”我问。
陈叔叔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哀伤,就那么一丝儿,不多,而且,还是一瞬间的事儿。这种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悲欢不溢于面的男人,必定认同生死不从于天。这种干大事儿的男人,老婆和孩子,对他来说,有什么用呢?女人,孩子,不有都是嘛!我,就算是他亲生的,又会是什么特别的存在呢?
有些事儿,不能细想,越想,越生气!为素未谋面的小玉姐感到不值!
气得我腰疼!
我扶着我那二十七年老腰,对我妈说:“妈,我腰疼。”
“快回屋躺着去。”我妈一脸担忧。
“腰疼?什么问题?”陈叔叔问道。
“她对渣男过敏。”我妈说。
岚姐威武!
“出门时喊我。”嘱咐完我妈,我站起身,扶着腰就走。
瑞叔站起身,跟在我身后,目送我回了房。
抱着cider,瘫在沙发上,我感叹道:何以解忧,唯有撸猫。
望着我家的天花板,我努力尝试不去想自己亲生父母的事儿。我这二十七年的人生里,我有过爱我的外婆,有过为我打架的亦成哥,有过霸道的男朋友,有过专横的老公,有娇纵我的岚姐,够了。
不要提我曾经的那个婆婆!她看我不顺眼二十二年,我希望我接下来的人生里不再出现她!就为了这个,我都不能再跟江亦成扯上什么关系!
想到了瑞叔,原来,瑞叔在国外“某大公司”做过内保,难怪他对我家这小公寓的日常事务手拿把掐,他,怎么想着跑我们村儿来了呢?外汇不好赚吗?不能是隐退江湖吧?退隐江湖的话,他,不会是在躲什么仇家吧?我家这公寓已经风雨飘摇了,可经不得再来一些是非。
美女掩面……
我差点儿睡了个回笼觉,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本以为是我妈喊我出发去医院,结果,是个陌生号码,不,那个手机号码一点儿都不陌生,它是江亦成的。
这个电话,本不想接的,但是,想到自己昨晚好像是有答应他会接他的电话,现在又是九点之后,不接,是不是有些不地道?接吧,顺便问问他死没死!
“喂!”我接听了那个五年多没有接过的电话号码。
“老婆,我好想你!”江亦成的声音听起来虚得厉害。
“死不了吧?”我问道。
江亦成笑了,说:“死不了,只是骨折而已。”
“骨折啊!那你这得很长一段时间运动不了了吧?”我问道。
“不是说不能说骚话吗?”江亦成说。
“你真龌龊!我说什么了?”我咋舌道。
“你说的都对,是我龌龊。”江亦成说。
“你干嘛了?怎么骨折了?”我明知故问道。
“你不是应该问我‘为什么只是骨折了’吗?你陈叔叔看在我照顾了你那么多年,又主动交代了对你的所作所为,还将自己保存的有关你和你生母所有的物品都交了出去,才只断了一条腿。不然,我可能都没有机会给你打电话了,我的心肝大宝贝儿!”江亦成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别啥事儿都往我身上扯!你再乱叫我,我就去打断你的另外一条腿!”我咬牙道。
“如果,你喜欢你目前的身份,我愿意配合你,我今天就可以去宣告你的死亡,等我恢复单身,亦成哥,再追你一次。”江亦成说。
江亦成,应该在担心万一我成了陈家彦的女儿,大概率会被陈家彦带走,从此,他应该是很难再见到我了,还不如,由着我,让我继续当姚岚的女儿。
“亦成哥。”我唤道。
“哥在呢。”江亦成应道。
“放过我吧,我,累了。”我说。
江亦成没有说话,我听到了,他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