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的真是极好,”李浩然醉了,直接倒在木桌上。
张空星沉默不语,干燥的木头滋滋嘎嘎的烧着。
………
又过了半年,斧头帮收的保护费降了下来。
李浩然身边也出现了一堆人,常常前呼后拥着。
桃花县修了桥,补了路,李浩然还鼓励人口生育等等,他干的真是好极了。
人人也都说他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期间李浩然也拜访了张空星一次,张空星将这句话告诉了李浩然。
李浩然笑了一下,是不屑一顾的笑?还说嘲笑的笑?
李浩然喝着张空星给他倒的桃花酒,说了一句话:“空星,你知道这世间什么东西最廉价吗?”
“是称赞,是辱骂,是那些口头语言,那些人只需动一动嘴,就想用最廉价,没有任何代价的方式来让人为他们服务。”
“你不觉得这…太过可笑了吗?”
“哈哈哈!”
李浩然又喝了口桃花酒,今天他说的有点多了,喝了最后一口酒,走了。
张空星静静的坐在木椅上,想起了当年自己初见李浩然时的场景。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豆腐。
天地有正气,名曰浩然…
张空星摇了摇头,不想了,今天有大事要发生了。
三年之期已到,晚上,张空星沐浴更衣,在一座不知道是什么神仙的像前虔诚的祈祷着。
“叮,恭喜宿主,抽到一千点数。”
张空星起身,将神像丢入角落里,就知道神仙什么的不靠谱。
………
又过了半年,桃花县可谓是飞速发展,李浩然要升官了,不用再做这个七品县令了。
李浩然升为了六品府令,他走到那天,桃花县热闹极了。
人人哭着说不要青天大老爷走,李浩然被一堆人前呼后拥着,意气风发。
似乎那才是真正的李浩然,真正的状元之下第一人。
张空星掏出酒葫芦,喝了口桃花酒。
嗯,好喝极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李浩然走了,新县令上来了。
但斧头帮收的钱突然上涨了起来,桃花县的百姓都抱怨了起来。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又是一年大雪,此时已接近傍晚,雪花漫天飞舞,飘飘然着。
屋内,木头嘎嘎的烧着,张空星坐在木椅上,木桌上摆满了菜。
张空星倒了一杯桃花酒,“对酒当歌。”
“欧啊,欧啊,”对面的五菱叼起酒杯。
一人一驴酒杯一碰,真是舒畅极了,火焰散发的热量洒在张空星身上。
张空星脱了外衣,继续吃着,喝着。
想一下,外面大雪纷飞,而自己坐在暖和的屋内,与好友吃喝玩乐。
岂不快哉?
张空星正要将猪肉送到嘴中时,“咚咚咚,”木门突然响了起来。
风雪之下,张空星打开了门,是李浩然,此刻他披头散发,浑身带血。
门被张空星打开,李浩然像疯狗一般冲到了桌前,大吃特吃起来。
张空星没有动作,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是李浩然。
张空星愣了一下后,掏出木葫芦,用酒杯盛了一杯桃花酒。
自此,李浩然住在了张空星的木屋。
李浩然沉默不语,什么都没说,张空星也什么都不说,日子依旧和从前一样,不过是多了一个李浩然。
过了十余天,雪已经停了,还出了太阳。
木屋门前,两人一驴就这样静静的晒着阳光。
“空星。”
“嗯?”
“我在你这住了这么久,你就不问问我犯了什么事?”
李浩然眼神深处有种试探的神情。
“你犯事了?”张空星反问道。
“犯了,犯了杀头的大事,”李浩然看向张空星的眼神由试探变得不可捉摸起来。
“哈哈哈,”张空星突然哈哈大笑。
“我不管你犯了什么事。”
“我只记得当初是您在我挨饿之时给了我一口吃的,还帮我修了屋子。”
李浩然听到张空星说的话沉默了下来。
张空星起身给李浩然和自己倒了被桃花酒。
李浩然看着清澈的桃花酒哗啦啦的落入酒杯中,笑了起来。
“在我有权有势的时候,身边不知道围了多少人,可是到头来,真正能依靠的也只有你一个了。”
“一个?有一个还少吗?”张空星露出白牙,笑了笑。
李浩然同样是微微一笑:“不少,当然不少。”
李浩然看着眼睛闭着的张空星,又看了看前方的雪景。
“吾幼时好学,读诗万卷,却读不了这人生。”
李浩然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增广贤文》其中有言,”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未曾清贫难成人,不经挫折永天真。”
“人情似纸张张薄,事事如棋局局新。”
“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敬有钱人。”
“幼时读此诗时,不懂其中深意,待及冠之时,又不屑一顾。”
“直到今朝,才明白其中真意,但…已经晚了。”
李浩然神情平静的说着,像在描述一个陌生人的一生。
……
李浩然走了,走在雪彻底消融的前一天。
他说大乾没救了,天下将乱,要是张空星过不下去了就向南走吧。
他说在大乾南边的大正四海太平,或许那里是个不错的去处。
雪天里,李浩然慢慢的走远消失在桃树林中。
张空星只是杵着拐杖站在屋门口,瞎了的眼睛睁开,似乎能看到李浩然离去的背影。
七品县令为小官,万丈高楼却必须要平地起。
而千里之堤,却可毁于蚁穴,万丈高楼,却可塌于底层。
这大乾的天下又有多少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又有多少个李浩然呢?
大雪消融了,但起了冷风。
张空星运气似乎真的不太好,李浩然走后数天就有大乾锦衣卫来抓他了。
他们说张空星是李浩然的团伙,要就地处决。
真是好家伙,这能忍?就算张空星能忍五菱也忍不了了啊。
更何况张空星也不能忍啊,一顿操作下,他们全都完犊子了。
依旧是半山腰,木屋内。
“唉,世事无常。”
张空星清点自己的东西,十两黄金,盐,豆酱油,调味料。
哦,还有一个大铁锅。
将所有东西放在五菱身上后,张空星杵着拐杖和五菱走了。
留下了一间木屋,留下了四多年的时光。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
小路上,张空星吹着唢呐,去那里?去南边,去李浩然说的大正朝。
杀了锦衣卫,不跑就等着完犊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