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还得从上一代说起。
毕竟先父母孽缘,后子女遭殃。
为表严谨,顺序不能乱。
瑞贝拉的母亲名唤爱丽娜,此女风华绝代,天资卓越,是仙子族唯一的公主,众星捧月,标准老天爷亲闺女。
而她父亲莱昂内尔…
是个年过三十,长的好看但貌似没别本事,据说曾是贵族,但今已家道中落的落魄人类。
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人。
结婚了…
他俩不顾世俗指点反对,组成了家庭,并拥有了“爱的结晶”——冤种闺女,瑞贝拉。
年轻时的爱丽娜天真烂漫,热爱文学作品。
她痛恨虚伪的政治联姻,遭家族逼婚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但和所有情窍初开的姑娘一样,她十分渴望寻找真爱。
在那个出逃的下午,莱昂内尔出现了。
一个英俊的年轻人,一个落魄的贵族。
少年人纯爱小说看多了,就总有几分天真浪漫和自信在身上的。
爱丽娜坚信这是希望女神在回应她的祈求,尽管这个狼狈的男人正被一伙强盗追地抱头鼠窜,午后的暖阳仍在他身上滤了层金光。
于是爱丽娜出手了,在当时莱昂内尔眼中那就像--丘比特拉弓射杀宙斯,小鹿斑比咬死狮子王辛巴。
强盗喷射的血秽没有玷污莱昂内尔眼里的爱丽娜。
金发姑娘的回眸一笑,天真烂漫触动了莱昂内尔的心房,而面前这位成熟的绅士风趣幽默,英俊不凡也让爱丽娜心动不已。
二人相互吸引,一阵海誓山盟。
当晚爱丽娜就收拾行李和‘真命天子’走在了爱的小路上。
这是爱丽娜生前告诉瑞贝拉的,瑞贝拉很可惜母亲并没有嫁给幸福。
在一个深沉的漆夜,爱丽娜躺在血泊,气若游丝,死死抓着瑞贝拉的手叮嘱道,找男人,帅、年轻、老实和有钱,必须占三样。
言下之意: 帅看着心情好,年轻体健会来事,老实人不辜负你,有钱不做糟糠妻。
言外之意:千万不要嫁你爸这样又老又普信的软饭花心男。
被爱情害惨的爱丽娜临死都在叮嘱瑞贝拉长大要找个男人结婚。
瑞贝拉觉得,母亲说的极是,但她不敢苟同。
为什么非要找男人?独自美丽不好吗?
————
寒冬刚为爱丽娜的坟头盖上一层鹅绒,夏天就匆匆赶来换上绿衣。
日月交替,已历六轮秋霜春月。
爱丽娜咽气后,莱昂内尔惺惺作态几天,便快乐的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今天是世外桃源的莉莉丝小姐,明儿是魅惑山庄的卡戴珊夫人。
红玫瑰城堡的夜晚没有因爱丽娜的去世而寂寥,反而更加热闹。
妓女宾客往来,每天都会举办舞会狂欢至深夜。
没有了爱丽娜的摇篮曲,但依旧有动人的夜曲和忧伤的哀叹会伴随瑞贝拉入睡。
她最喜欢禁果诱惑里的帕琪小姐,这位妓女呻吟出的曲调有一种朦胧安详的美感,如此一来,父亲的怒吼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帕琪小姐的出现让她在恐惧中得以快速安眠。
直到某天,伴随着雷电交加的暴雨,伯爵要续弦的消息在下人之间陆续传开。
瑞贝拉仍记得那天的日子。
是星期三,一个乌云密布的下午,父亲莱昂内尔难得和颜悦色,他找到瑞贝拉通知道:你要有妈妈了,一个真正的人类母亲!
对外则美名其曰:作为伯爵府的小姐,弗莱德丽卡瑞贝拉需要一位优秀的女士做她的母亲并教导她。
“哦,可怜的小姐,夫人死了六年,伯爵大人终于收心要为您找个母亲照顾您了吗。”
吉利安激动的拿围裙擦着眼泪,圆乎乎的脸被糙麻布围裙擦的红扑扑的像个甜苹果。
这个憨厚善良的厨娘是真心在为瑞贝拉高兴。
“可那位夫人,名声并不好啊,听说她前夫在世时就偷男人,这样的人怎么能教导小姐呢?”
西蒙收拾着爱丽娜藏的遗产,嘟囔着。
干瘦的男人皮肤黝黑,由于常年外出采购,什么消息都知道一点,十分清楚这位新夫人的品行。
作为仆人,他只能感叹,莱昂内尔伯爵真是个荤素不忌,不挑食的“真男人”。
瑞贝拉并不吃惊,只是心中暗暗可惜不是帕琪小姐。
她做的点心好吃极了。
“西蒙先生,你得快点,我们必须在依多妮夫人上门前把小姐的遗产收拾好。”吉利安看看日历,新夫人后天就要来了。
“我们还有好多需要准备呢!”
西蒙拍了拍酸痛的腰:“爱丽娜夫人真是深藏不露。”
“吉利安你有指点的功夫还不如帮我,不然搬到天黑都弄不完,”
谁能想到厨房菜窖里藏着这么多金砖宝箱?
夫人终归为小姐留了一手。
“你没看到我在为小姐的首饰替换赝品吗?小姐说了,若是把东西都撤下,新夫人看了会怀疑的。”
窖中散发蔬菜腐烂的气息,娇小的瑞贝拉坐在萝卜堆上,啃着吉利安做的点心,想着那个即将进门的女人:
依多妮夫人,著名的寡妇。
早年丧夫、奈何貌美备受追求。
生有两女,可巧年纪还与她相仿,只略大两岁而已。
谁是继母不重要。
没有依多妮,还会有伊多鸡、依多鸭,父亲正值壮年,他一定会再娶。
她只希望自己这位继母老实本分,别像隔壁的隔壁卡卡薇家的继母似的为非作歹。
据说卡卡薇的继母当着卡卡薇父亲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实际背地里天天给卡卡薇下绊子。
幸好卡卡薇的父亲没有娶了新老婆忘了旧孩子。
依旧很关心自己原配的这位遗子。
但根据莱昂内尔的尿性……
瑞贝拉觉得她还是不要对自家父亲抱太大期望为好。
魔幻大陆俗语:靠爹不如靠自己。
不是谁都能有一个靠谱的爹,有些人的爹就是上天派来增加人生悲剧戏份的。
想活下去,拼自己才是硬道理。
她们提前一天到了,正赶上太阳下山。
瑞贝拉今年才十二岁,没有话语权,站在莱昂内尔身边看着她们的马车——普通的黄皮盖板车,西蒙有时会乘着它去给自己买日用品。
这让瑞贝拉心里纳闷,暗想:“就乘这个来么?父亲也舍得。”
还没见到人,她就听到马车传出隐约地谈话声。
抬头看看四周,下人们交头接耳,显然也听到了。
莱昂内尔仍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他只是来例行公事,而不是迎接马上要和自己结婚的续弦妻子。
暮夜的到来使下人们点上城堡的蜡烛,微弱的黄灯闪烁在黑暗里,让红玫瑰城堡染上一丝诡异。
马车停稳,里面的人仍在叽喳不停。
“妈妈,我们到新家了吗哦~该死的马车夫,一路颠坏我了。”
“安静点,安娜塔莎,我们现在就下车,拿好你的遮阳伞。你父亲和那个小杂种在外面等咱们。”
“嘘,妈妈,小心隔墙有耳,你还没嫁给父亲呢。”
一阵踢踏声,小羊皮尖头鞋从车门伸出,随之厚重的鲸骨裙撑挤牙膏似的从那狭小的木条框挤出,哐一下,裙撑上花花绿绿的蕾丝刺绣如负释重的落下,三个女人陆续下了马车。
一个女孩肩宽长脖,有着乌黑的秀发和淡蓝色的眼眸,举止端庄又透着僵硬刻意,对莱昂内尔行了一个别扭的屈膝礼。
在她们交谈中,瑞贝拉得知,这是大女儿杜苏拉。
至于杜苏拉滑稽的口齿和动作,瑞贝拉表示理解。
在她第一次学习礼仪时,也因不熟练动作被同伴嘲笑像个僵尸木偶,看来,杜苏拉为了讨莱昂内尔欢心临时找人学了贵族礼仪。
如果她们好相处,瑞贝拉觉得,多两个人也不是不能接受。
二女儿叫安娜塔莎,一头棕红的大波浪卷发,绿色的眼睛好似两颗晶莹的翡翠,上下打量着周围陈设。
那个眼神,她在大街上游荡的小偷脸上见过无数次。
那是窥伺他人财富的眼神。
但安娜塔莎有些许不同,更多了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
尽管还什么都没发生,但瑞贝拉已经开始莫名庆幸自己提前把东西收起来了。
虽然夸张的服饰让她们看起来像三个带花罩的床头灯。但这两个女儿和她们的母亲的确又白又美。
三人被莱昂内尔一一扶下马车,新奇地看向爱丽娜留下的红玫瑰城堡,眼里透露着贪婪和势在必得。
平民板车、夸张的服饰、贪婪渴望的眼神。
在她们进古堡后,瑞贝拉充分意识到自己想的太天真且理所当然了。
很不幸,未来将是段难熬可悲的日子。
“啊——啊!妈妈,这个窗帘是红丝绒的!”
“快看这个镀金钟,你见过这么大的吗?”
“杜苏拉,安娜塔莎,快过来,我们要选房间了。”
“杜苏拉,放下那个窗帘坠子!你们可是淑女,不要着急我的姑娘们,婚礼结束,这些都是我们的。”
似乎每个房间都有不如意的地方,直到她们走到城堡的中心。
在她们看来这是最合适的一个房间
——弗莱德利卡·瑞贝拉的房间。
偌大的房间布满红木家具,银器,玉瓷,大师油画,特供皇室的塔夫绸在这里做成三米高的垂地窗帘,低调奢华的布局,梳妆台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差点看花了那三个女人的眼。
“妈妈!我要住这!”杜苏拉高呼。
安娜塔莎一看,扯着嗓子也喊:“我是妹妹,你该让着我!”
虽然瑞贝拉预料到她们会无礼,但她们显然是无耻了。
城堡足有六十七个房间,光卧室便有二十个,其中有不少是为贵族王侯私访预备的,装潢不比自己这位伯爵小姐的卧室差,莱昂内容说她们可以随便挑一个住下。
但这三位目标十分明确,直奔这位原配和她遗孤的房间。
霎时间,鞋子跑到了天花板上,衣服在空中飞舞跳跃,两姐妹你扯我头发,我薅你假睫毛,花瓶、酒杯被刺耳的争吵声震的稀碎。
最后继母用银叉敲了三下茶杯,两人才停止争斗,姐妹二人“握手言和”,决定分享——同住瑞贝拉的房间。
瑞贝拉如同外人静静地看着她们像疯子般在她的房间扭打,最后在继母依多妮的银叉敲击声中奇异的安静,并和谐的决定这个房间的分配权。
“夫人,这是我的房间。”
瑞贝拉冷漠的看着她们不经主人同意便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对依多妮淡淡的开口提醒。
“哦?奥~真抱歉亲爱的,我没看见你在这,你叫什么来着,很高兴认识你。”依多妮正欣赏着屁股底下的红木沙发,这沙发表面竟然是用鳄鱼皮制作的,真奢侈!
“夫人,您叫我弗莱德丽卡瑞贝拉就好。”
“福来什么?”依多妮侧耳皱眉,但身体依旧悠闲的坐在这卧室主人的鳄皮沙发上。
瑞贝拉认真的回复道:“弗莱德丽卡 瑞贝拉。”
依多妮不耐烦的摆摆手:“天呐,多么拗口,我可没时间记这个,不然叫你辛德瑞拉怎么样,朗朗上口。”
安娜塔莎哈哈嘲笑道:“辛德瑞拉?那不是灰姑娘的意思吗!妈妈你太厉害了!”
杜苏拉边把手戴满戒指,又咕噜咕噜打量房间,在没有外人时,她也恢复本性。
当杜苏拉目光转到瑞贝拉身上,砰砰跺起脚指着她抱怨:“哦,妈妈,不公平!为什么辛德瑞拉可以穿那么美的衣服!”
安娜塔莎本想趁着杜苏拉戴戒指的功夫把水晶项链藏起来,听到杜苏拉这么说,也看向瑞贝拉两眼露出绿光。
哪怕莱昂内尔从不关心瑞贝拉的衣食住行,但爱丽娜的遗产显然让瑞贝拉不愁钱花。
今天弗莱德利卡·瑞贝拉只是穿了件常服:
过膝掐腰裙,青绿色提花面料下裙边绣着白色蕾丝,点缀着豌豆大小圆润的珍珠,淡紫色的缕白繁花披肩,蓝宝石颈扣,将瑞贝拉衬托出一副出水芙蓉的脱俗之美。
如阳光一样的金色秀发,如大海般蔚蓝深邃的明眸。
虽然瑞贝拉才十二岁,但她的美让年龄已经无法成为限制,甚至是超越了一切世俗局限。
安娜塔莎在被瑞贝拉惊艳的时候,更多的是嫉妒和气愤,她跳起来说:
“妈妈,我们不都是爸爸的孩子吗?为什么我不可以拥有这样美的裙子!”
继母摇着扇子,瞟了瑞贝拉一眼,转头对她们慈笑道:“你们当然可以拥有,我的孩子,为什么不向善良的辛德瑞拉借一下?”
于是两姐妹便扭曲的向瑞贝拉走来,逼迫她脱下衣服,拿出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找的破褂子、裤子和一双笨重的橡皮靴,掐住瑞贝拉的手和脚,逼迫着换上。
虽然年纪差不多,但哪怕是只比瑞贝拉大一岁的安娜塔莎,都足足高了她一个头。
她们拽着她的头发,尖长的指甲掐进瑞贝拉嫩白的肌肤,留下数道血痕。
力量悬殊,人数差距,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如木偶般被两姐妹玩弄、玷污,屈辱的承受。
安娜塔莎得意的呸了一口痰,杜苏拉配合着嘲笑道:“瞧你的眼睛,像海妖一样邪恶,这么漂亮的公主只配住在阁楼上,和那群肮脏的老鼠一起待着,快去吧,你这贱人。”
黏腻的唾沫正好喷在瑞贝拉金色的睫毛上。
她条件反射的闭上眼,卷翘的睫毛轻抖,那还略带微温的粘稠液体便顺着眼睑滑下。
瑞贝拉没说什么,只是拿出手帕优雅的擦掉脸上恶心的唾沫。
但轻微微颤栗的手指却显示出她内心并不平静。
继母在旁边舒适的喝着热茶,对瑞贝拉温柔地说:“哦~我亲爱的辛德瑞拉,请你不要生气,你的这两个姐姐被我惯坏了,她们不是有意的这么说。”
依多妮心中差异,这小杂种还挺能忍,小瞧她了。
但随着弗莱德利卡·瑞贝拉接下来的动作,依多妮淡定的脸色反而变得难看起来。
只见她两手提起衣摆,在杜苏拉羞恼地注视下行了个标准的贵族小姐礼仪,随后礼貌而和善的笑道:“怎么会,我亲爱的继母,两位姐姐远道而来,身为伯爵府继承人的我自然要好好接待。”
此话一出,依多妮岁月静好的面容差点没绷住。
这小杂种不会以为她来了还能有机会继承伯爵之位吧!
开什么玩笑,当安娜塔莎和杜苏拉是死的吗?!
依多妮板起脸:“愚蠢的辛德瑞拉,看看你这身脏兮兮的行头!我已经嫁给了你的父亲,现在我才是伯爵府的女主人,快回阁楼上去吧,我和你的姐姐要休息了!”
看到依多妮原形毕露,瑞贝拉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野心是这个么?看来和卡卡薇家一样,也是个不安分的。”
“可惜了我亲爱的继母,你以为能在红玫瑰城堡里活下来的我,和你女儿一样天真愚蠢吗?”
“我可不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这里也不是什么实现财富自由的童话公主乐园。”
“在红玫瑰城堡里处处藏着披人皮的鬼,吃人的地方多着呢。”
“好好珍惜你女主人的身份吧,蛇儿得飞的高一点老鹰才会跌死它,你的愿望终究会化为人鱼的泡沫,被大海击碎吞噬!”
瑞贝拉仍冷冷的看着她们在自己房间肆虐。
首饰台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衣柜所有的衣服鞋子都翻了出来,两姐妹在发现不合身后,扯下上面的珠宝就将其扔在了地上。
瑞贝拉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把房间的东西都换成了次品假货。
如果让依多妮看到真正的遗产和财宝,恐怕连盒子都不会剩。
不过她怕是没想到房间里的这些只是个幌子。
也算算不到莱昂内尔原配生下的孩子能提前考虑这么多。
毕竟在她看来,弗莱德利卡·瑞贝拉只是一个小毛孩。
不过莱昂内尔常年游荡花丛不管问家事,现在仅凭他那点私产,恐怕满足不了这群母蝗虫的野心。
依多妮现在迫切的想融入贵族圈。
而瑞贝拉的首饰,真品皆出自大师之手,以后绝对会被她们拿去充门面。
但可惜了,她们所抢的首饰,不过是一个个赝品。
瑞贝拉暗自发笑:“祝你们好运,千万别带出去,上流社会中识货的夫人可不少呢。”
别说伯爵夫人,就算是最末等的小贵族,宁愿带大众饰品,也不会带赝品。
因为绝对会被所有人耻笑的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