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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鲁修赶到案发现场。
他见过很多大场面,但这种场面,属实是第一次遇见。
那向来镇定自若的女人正崩溃大哭不止。
她近乎歇斯底里,魔怔般念叨着一遍又一遍“对不起”。
两只手似乎想按住不断喷出的血,滚烫的鲜血却不断涌流,浇红了一地绿草,也溅湿了那女人圣洁的金发和雪色衣衫。
耶鲁修用他蛇蛇脑想了三秒,就知道:这是阿斯莫德出事了!
“冷静点,瑞贝拉!你还想不想救他!”
他大步走过去,刚看清阿斯莫德,胃部立马有呕吐感上涌,这也,太惨不忍睹了!
怎么搞成这样的?
先不说从头到脚那跟开花儿了似的往外绽放的皮肉,也不提他那两对翅膀怎么就剩了两段缠着断筋、带着碎肉的骨头棒子。
那后背就跟被鬼活剥了似的,脊椎骨连根拔起,与翅膀相连的肩胛骨也不翼而飞,与其相连的胸骨断的断,裂的裂,里面的器官内脏都快溢出来了。
在漆黑的夜晚,静谧幽美的花园里,这场面着实诡异。
“耶鲁修,帮帮我,求你帮我救他,我还你自由,不不只要你救他,我愿意用余生报答你的恩情!求求你,他会死的!”
瑞贝拉像找到了救命稻草,死死抓着耶鲁修的衣摆,语无伦次的求着:“救他,救他,他不能死!”
她再次崩溃的嚎啕大哭,“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真是傻了,疯子,两个疯子!弗莱德利卡瑞贝拉,冷静!那个理智冷血的你去哪了!”
耶鲁修从未见过瑞贝拉这般失礼狼狈,不,是疯癫的样子!
这个女人一向理智的可怕,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永远镇定无情地运筹帷幄,她可以把想杀她的人一刀刀在其亲人面前凌迟,然后扔进玫瑰园当肥料。
哪怕可能会造成数万人死亡的战争,为了金钱权利,完成登上王位的目标,也能不眨眼的立刻发动决策。
耶鲁修曾经笑称弗莱德利卡瑞贝拉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冷血动物。
但眼下,那曾经深邃明亮的蔚蓝瞳眸却布满浑浊的血丝和疯狂之色。
他不得不扇她一巴掌让她冷静下来。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让瑞贝拉瞬间清醒,耶鲁修正抓着她的肩膀,准备来第二下。
瑞贝拉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情况,耶鲁修见状立刻松开手,可为了能让自己彻底镇定下来,她又狠狠扇了自己几掌。
必须冷静。
冷静弗莱德利卡瑞贝拉!
只有冷静,你才可以做出最理智地判断。你必须救阿斯莫德!
“抱歉耶鲁修,让你担心了。”瑞贝拉擦掉口中溢出的血丝,死死地看着耶鲁修,作为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他一定有办法。
“别慌,我暂时压制了阿斯莫德的伤势,他还有救!而你必须镇定!”
耶鲁修皱着眉,说实话,成了这副德行,怎么救?
他觉得阿斯莫德半口气都快没了个屁的。
直接入土还差不多!
除非用那道把真死人都能复活的秘法。
但他不确定要不要把那道秘法给瑞贝拉,弄不好,俩人都要死,而他也会元气大伤。
“我该怎么做?耶鲁修,告诉我,我愿付出一切!”
瑞贝拉一听阿斯莫德还有救,立刻激动的抓着他的衣领。
随后,在耶鲁修震惊的注视下,她竟匍匐在地,跪下拽着他的裤脚,哭着求着,甚至磕头恳求,说了他想都不敢想是能从瑞贝拉嘴中说出来的哀求之语。
耶鲁修的心中已经是惊骇了。
看着趴在地上苦苦乞求的女人,视尊严、底线,颜面如命的她此刻竟把这些东西全抛弃不顾,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目中无人、傲慢自负的高岭王者吗?
他很想问她,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尊严,不顾颜面,毫无底线地乞求自己的仆人。
值吗?
你可是尊贵无双的季诺碧亚冕下。
预言里未来的神啊。
耶鲁修叹口气,无奈地说:“精灵族的复活秘法,你听说过吗?”
瑞贝拉痴愣地看着他,脱口而出:“那只是个传说,耶鲁修。”
“是真的,但只有三成机会,代价是施法者的寿命,而且必须要有美杜莎蛇的内胆,我们美杜莎一族就是因为这个险些灭绝。而你面前,恰好有一位美杜莎王蛇。”
瑞贝拉知道他说出这句话代表着什么,面对亦师亦友的耶鲁修,她颤抖着问他:“你会死吗耶鲁修?我该怎么办。”
她想救阿斯莫德,甚至可以为此牺牲一切包括灵魂,但耶鲁修并不该为她的行为负责,如果是牺牲耶鲁修的生命为代价才能救活阿斯莫德…
那她宁愿选择与阿斯莫德赴死。
耶鲁修意外地看了瑞贝拉一眼,虽然能保住性命,但他本以为这个小姑娘不会顾及自己,毕竟有契约在,他不能出手伤她,他太了解她的冷酷为人,而他本就欠她一条命。
耶鲁修目光柔和下来,摸摸瑞贝拉的头,安抚哄着她说:“不会,谁也不会死,你,我,阿斯莫德,我们都会活下去。”
依旧是那不大着调的戏谑语气,但这次却意外令人心安。
“乖,瑞贝拉,闭上眼,不要看我。”
这是耶鲁修第一次在瑞贝拉面前睁开双眼。
平日嬉皮笑脸的他此刻神情敦肃,面无戏容。
鳞片覆手,他毫不犹豫对自己出手剜出一颗眼珠,握紧手里,动作迟缓而坚定的放进阿斯莫德身体核心位置。
美杜莎王蛇可以将所视一切化为石像,那双眼睛是极为珍贵的无价之宝。比起内胆,这被奉称是永恒之眼的美杜莎蛇王眸才是复活秘法的顶级配置!
一声压抑的闷哼,耶鲁修虚弱地提醒瑞贝拉睁开眼睛。
“永恒之眼可以让他周围的时间暂停。”
他套出一张羊皮卷严肃地说:“瑞贝拉,这是咒语,你要记住,复活秘术本质上是生命共享,你的寿命,感官,甚至灵魂都将和阿斯莫德密切相连,一旦你们任何一人死去,都不会独活。”
“你必须全心全意,从始至终不能有半分悔心,否则契约察觉,会立刻失败。”
“谢谢你,耶鲁修。”瑞贝拉僵硬的接过羊皮卷。
耶鲁修正拉下发丝遮住那一部分凹陷的眼窝,永恒之眼残存的余威让其鲜血都滞住没能流出。
他那么在意自己的每一个鳞片,甚至蜕的皮都要清洗干净,按照年份标记收敛起来。可现在却…
“嘿,小姑娘,别这么看我,反正我一直是闭着眼睛,就算失去一颗眼球也没什么。”耶鲁修满是毫不在乎的摆摆手,“再说,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恐怕连皮都没都剩。”
瑞贝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刀刃割开眉心,心口,切开十指,一口咬破舌尖,随着古老魔咒的吟诵,巨大的魔法阵出现在她脚下,将她升到半空。
痛!要将身体血肉撕成两半的痛!
一口鲜血自胸腔逆涌而上,她咬牙咽下去,集中全力运转魔法阵。
耶鲁修在一旁护法警戒四周,他看到瑞贝拉的眼、鼻、口、耳乃至七窍都流出一道道血痕,雪裙被猩红彻底浸透,魔法阵隐隐有支撑不住的架势。
耶鲁修大喊不妙:“该死,我怎么忘记,只有心血灵魂交融过的爱人之间才可以用复活秘术!现在可好,这俩人都要完蛋!”
“啊!瑞贝拉要是死了,就相当于我违背了她的契约,我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通过主仆契约,瑞贝拉在痛苦中感受到了耶鲁修的情绪波动。
绝望、后悔、害怕…
看来要失败了么,那自己八成也要死了吧,罢罢,自己种的因本该由自己吞这个恶果。
只是耶鲁修,你不该受此牵连。
她艰难的转动脖子,看向耶鲁修,嘴中呢喃了几句。
心中对耶鲁修感到抱歉,她现在连发声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但她知道,耶鲁修一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谢谢你,我忠实的朋友,你自由了。”
耶鲁修一句一顿的读出瑞贝拉的唇语,压制他的契约在那一瞬间崩释,他看着瑞贝拉从空中如折翼鸟儿跌下。
又看她艰难的爬起,努力站直腰板,一步一瘸的向阿斯莫德走去,每一个脚印都是一滩血洼。
原来,她仍是那高傲的王者。
连死神都不能令其匍匐!
瑞贝拉看着仿佛陷入沉睡的阿斯莫德,伸出手,想抚摸他的脸,可是离得太远,她感觉时间从没有这么缓慢过。
「教父,对不起,是瑞贝拉不好,是我太任性。」
「当初我醉酒不小心对你下了诅咒,你一定很生气吧,别气,我马上来陪你了,如果死后能有一瞬相逢,你打我吧,只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是照在自己生命里的一束束光,亦让她的世界变得鲜活明亮的色彩。
「教父,你是我的救赎。」
她终于挪到了阿斯莫德身边,他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周身血液已经停止流淌,瑞贝拉的血却自全身缓缓流出,汇入他身下的血池。
瑞贝拉看着阿斯莫德血肉模糊的唇,颤抖着伸手抚摸,却只碰到一团湿粘软肉,她忍不住流泪,无声询问:嘴唇都咬烂了,教父,我好痛,那你当时该有多疼?
“教父…再抱抱我吧…”
意识渐渐模糊,瑞贝拉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童年,躲在衣柜里发不出声,空气仿佛凝固,眼前一片猩红,分不清眼眶里流下的是泪还是血。
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耶鲁修作为这场死亡之爱的唯一见证者,他早已被眼前惨烈的画面震撼地说不出话。
如果不能同生,那便一起赴死,纵使生前纠葛仇恨,相爱相杀,但在死神降临时,我愿意与你奔赴地狱,哪怕魂飞魄散被神明唾弃,哪怕永世消亡不入轮回!
他看着瑞贝拉俯下身,两片血肉模糊的唇贴在一起,血腥是否早已被撕心裂肺的痛遮盖。
此刻瑞贝拉眼中却只有爱意与释怀。
凛风大起,荆棘玫瑰瞬间凋零,与此时,白蔷薇也迅速枯萎,红白花瓣漫天飞舞,铺满庄园,落在这两个将死之人的身上。
太阳早已落下,漫天云霞示意着黄昏的降临,周围寂静无声,墨色开始悄无声息的晕染天空,天际处的启明星一闪一闪,繁星渐渐嵌满漆夜。
耶鲁修如雕塑般立在那里,花瓣落满他的双肩,早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在耶鲁修打算将眼前一切石化永久封闭时他发现复活法阵并没有消失,反而光芒大胜。
耶鲁修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神迹般的反转:“这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难道…哈哈哈哈哈哈,要是曾经…原来如此,你们这俩人,真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