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秋一声大喝,将孙胖子吓得抖个激灵,倦意全无,生怕自己犯了错,惹怒了这位万副使。
万秋却是没关注他,而是在回味着刚才的胖子的话。
“天水城守蒋中卫,法相境,贪婪成性,颇受器重,头号忠犬,参与治安”
万秋喃喃自语,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亮光,他有极大的把握,是这个人。
在他先前的推测中,那个人,修为不弱,又知道洛家的秘密,极有可能会参与到顾家灭门之事中。
而灰衣叟能绕过城门防守,之后又能安然出去,必定有人接应。
顾家灭门之事动静极大,可巡卫军却是姗姗来迟,巡卫军中也定然有他们的人。
可正是因为这样,才令万秋困惑。
他们口中只有一人,如今却是至少两个人选,显然不符合推测。
而孙胖口中的蒋中卫的出现,无疑是验证了这几则推论。
城卫军有人,巡卫军也有人,身居高位,修为不凡,不惧洛家,而又贪婪成性,为了灵晶不择手段。
而蒋中卫,正是这样的人,仅是他的城守身份,洛家便不敢动他,守着一身报命符,又有何不敢做的事?
即便他再忠心,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事关洛家这个庞大资源,他怎么可能全盘托出。
抓住洛家的命脉,自以为尽在掌握的他,只会等城主下台,一点点蚕食洛家,直到洛家,彻底消亡。
不得不说,他的计划不错,毕竟天水城主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如今期限快到了,他的计划,快完成了。
“北七,你去盯着天水城守蒋中卫,有何消息,及时禀报。”
万秋豁然起身,眼中精光闪烁,及时叮嘱道:
“胖子,你联系其他探子,给我细抓洛家小辈妇孺的踪迹,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我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的踪迹。”
“你们记住,有何消息,及时禀报!”
“是!”
“是!”
二人一声应下,身形瞬间消失在偏院中。
万秋望着昏暗的夜空,嘿嘿一笑。这种绞尽脑汁的感觉,真不错。
当然,他清楚,他能猜出那个人是蒋中正,那么,城主府的人也必然对他起了疑心。
不过嘛,终究是官方之人,得讲究一个证据,而他们不用。
但万秋也怕,怕城主府的人狗急跳墙,乱咬人,怕蒋中卫承受不住压力,将洛家人一并供出,坏了公子的计划。
所以,他才让北七这名通玄境的强者,去监视一名小小的法相境城卫。
……
幽寂小巷中,柳无相一袭白衣,嘴角微挑,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之事,寻着那一声若隐若无的嘶吼声而去。
纵身一跃,轻点屋角,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停下脚步,默默观看。
“吼该死,都该死”
荒僻小巷,一处暗角,一道薄弱身影趴在地上,烂布遮身。
状若疯魔,紧握断刃 ,狠狠送入身下人的胸膛,血腥之味在街巷中弥漫。
“咕噜放我求”
身下人面部血肉模糊,胸腔微微起伏,生命力顽强,勉强睁开那只尚好的眼睛,烂碎的嘴唇微张。
“咯咯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
沈弈狰狞惨笑,一双眼睛通红似血魔,心中怨恨爆发,一直接刀捅入他的口中。
或是断刃之由,他并未丧命,只是流着血泪,吐着鲜血,艰难摇头。
见他未死,沈弈狠狠转动手中断刃,硬生生钻入他的头颅中。
“呼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喘着粗气,挣扎起身,踉踉跄跄走到一旁,看着身下昏迷不醒的男子,狰狞一笑。
“算你走运!”
轻轻地趴在地上,紧握断刀,一刀捅入男子脖颈,大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血染青砖。
男子因为剧痛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一如先前那人般,拼命挣扎,面露求饶之意。
或许,这便是人的本性,无论人先前如何强势嚣张,面临死亡之际,都会是这般模样。
但沈弈却不想放过他,死死地压住他,眼睁睁的看着身下男子断气,才抽出断刃。
艰难地从他怀中取出十几枚铜币,紧紧握在手间。
披头散发,无声惨笑间,透过血泪,看见屋顶上的那一道白衣。
“谁!”
一声沙哑暴喝,令柳无相从这一番好戏中回过神。
提气,运劲,稳稳当当的落在地面。可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脚尖与地面有着一段细微的距离。
地上满是血迹,看戏归看戏,他可不想脏了自己的鞋子。
柳无相看着满是防备的少年,没错,虽然披头散发,“心狠手辣”,可他的灵魂气息却是年轻。
不仅是一名少年,更是一介凡人。
大衍三年,他许久不曾见过这边有趣的凡人了,上一次,还是个小女孩,一如沈弈这般,心狠手辣,“灭绝人性”。
而正是如此,方才令他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两人静静对视,白衣淡定从容,优雅出尘,在朦胧月华下,恍若遗世绝仙。
对面的少年,一身粗布染血衣,披头散发,紧紧反握手中断刃,微微颤抖。
这不是惧怕,而是躯体力竭之后的表现。
为了拼杀两人,他早已力竭,如今全凭一股执念在坚持。
柳无相很好奇,眼前的少年会怎么做,一如当初的小女孩那般,自不量力?
终于,在他略微好奇的目光中,少年动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握着断刃,口中小声怪叫,似在自我鼓励。
可,一介凡人,又怎能伤害到柳无相,又怎能触碰到他。
一息,两息,三息。
少年临近三寸身,手中断刃直直刺出,点在一处淡光圆形荧幕上。
柳无相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断刃尖锐处,少年如被疯牛冲撞般,倒飞而出,重重的砸在地上,血迹飞溅。
柳无相下手很轻,若是少年有所准备,只会摔个跟头。
“咳咳咳”
少年丝不知疼痛,或是妖魔附身般,挣扎起身,又一次袭来。
五息过后,再一次倒飞而出。只不过,这一次,却是稳稳落地,毫发无伤。
“双眼通红,眼底却是清澈,你明知道碰不到我,为何要不自量力!”
这是两人见面开始,柳无相第一次说话。
先前,他不明白,这少年,为何会如那小女孩般,自不量力。
以凡人之躯,主动去挑衅一个修行之人。
这一刻,他或许知道了什么。
少年一阵呆愣,似在疑惑,反应过来后,只是一声怪笑。
寂静幽暗的小巷顿时响起一阵癫狂疯笑,如妖魔,似邪魅,唯独不似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