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声而过,再度冲刺而来,或是心中已存死意,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不过,柳无相却一如先前,只是将他掀飞,并未伤他一分一毫。
望着呆愣原地的少年,柳无相心中一动,双脚稳当落地,只是一瞬,血迹浸染金灵履鞋。
修行之宝,终究还是沾上了凡人之血。
“你可否说说,为何要激怒我。”
柳无相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肯定,仿佛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见少年不搭腔,柳无相继续走进,“哒哒哒”,脚步声在寂夜中异常响亮。
柳无相看着少年身后的两具尸体,道:“激怒我,我再杀了你,那么,你就可以将这一切嫁祸于我。”
少年依旧低头,恍若未闻,默默擦拭着手中断刃。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认定你们是被修行之人所杀,那么,你身后的人,就可以逃得一命,是这样吗?”
嚯!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的杀意再一次凝聚,显然,说中了。
“牺牲自己,只为保全身后之人吗!”
柳无相抬头,眼中又浮现起初到大衍之时,遇到的那一个小女孩。
瘦弱的小手,颤抖地拿起了滴血尖锥,纯洁的眼中满是怨恨与恐惧。
那一幕,给柳无相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直至今。
穿越十七年,虽然他一直都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这是一个世界,一个真实的世界。
可一如既往的顺风顺水,由不得他不怀疑,这,只是一个游戏,一个极其真实的游戏,一个虚假的世界。
而他,只是一名玩家。
直到,遇到了那一个小女孩,见证了底层凡人的残酷,方才明悟。
这就是一个真实、弱肉强食,较之古星,更为残酷的玄幻世界。
修行之人,高高在上,凡人,做牛做马,只为一日三餐,苟且偷生。
规则律法,是强者用来统御的工具;弱者,只能委身求全,一点一点,被压榨至死。
也是在那一刻,他心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渴望,做强者。
渴望,做最强者。
渴望,一直做最强者!
求长生的念头,更加强烈,唯有长生,唯有永生,方能一直做,最强者。
“嚇,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修行之人,也会可怜我们这些凡人。”
沈弈一声怪笑,声音很冷,但其中的嘲讽之意很是明显。
“可否详说,愿洗耳恭听。”
或是解了心中执念,坚定长生道心,柳无相心情不错,望着少年,眼中青光微绽。
“嚇,你们这些修行之人,高高在上,又怎么会懂呢,不会懂的。”
少年恍若疯魔般,一声惨笑,摇摇头,踉跄倒地,口中喃喃自语。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哈哈哈”
“死了都不放过我该死,全都该死”
语话混乱,喋喋不休,时而手舞足蹈,时而掩泪涕笑,身上的铜币散落一地。
少年看似癫狂,柳无相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一丝解脱。
少年中了他的迷幻之音,一直说了很久,柳无相也一直听着。
许久后,少年或是累了,瘫倒在地,陷入昏睡中。
可即便如此,那微微颤抖的身躯,紧锁的眉间,即使在睡梦中,他也逃不过现实的摧残。
对于苦难之人,人间只是一方炼狱,或者,死亡,才是最终的救赎。
一片昏暗的空间,虚影闪烁,黎明前的光亮刺入眼中,沈弈睁开朦胧睡眼,双手撑地。
一阵冰冷刺骨,少年抬眼一看,浓稠的黑血沾满双手。
沈弈顿时一慌,他想起来了,他,杀了人!
慌忙起身查看四周,赫然躺着两具残破尸体,赃物掩饰不住的熟悉衣物。
他知道,他完了,不仅是他,阿妈也完了。
“该死,该死,为什么你不杀了我,为什么”
咒骂一声,想起那一袭白衣,一如既往,那些修仙之人,高高在上。
沈弈心中没有悔恨,只有担忧,只有恨怒。
为白衣放过自己而怒,为母亲而忧。
他知道,自己杀了他们的人,他们,绝不会放过自己。
不只自己,母亲,也有危险。
“欺人太甚,你们该死”
一想起这些,沈弈望着早已死亡的两人,眼中的怨恨涌出。
自己只想和母亲活着,有什么错,很难吗?
“阿妈,对了,阿妈”
沈弈挣扎起身,踉跄的跑向小巷子深处。
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即将来临,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一路跌跌撞撞,磕墙碰角,摔倒而又爬起,留下一道道斑驳血迹
“呼”
望着眼前的一间破旧老屋,透光窗纱,昏灯孤亮。
沈弈深呼了口气,放轻脚步,缓缓推门而入,借着昏黄烛光,瞧见倚在窗边的苍老身影,终是忍不住,夺泪而出。
泪水冲破眼角伤疤,淡淡的血腥味在小屋中弥漫。
“阿妈”
无声开口,手指轻抬,微微颤抖,而又无力放下。
沈弈静静的蜷缩在墙角,等待着惩判的降临。
逃不了的,自己只是一介凡人,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望着窗角,母亲睡梦中不安的神情,沈弈第一次感到后悔。
如果,自己乖乖的将工钱上交;如果,自己乖乖的挨打。
那么,这一切的“美好”都不会遭到破坏。
这个念头一起,沈念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悔恨。
如果,自己能妥协,那么,他们母子二人都能平安。
寂静中,无尽的幽冷与悔恨将沈弈包围,如潮水般汹涌,似荒漠般死寂。
沈弈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着他,一起吃街角的咸菜小粥,一起见初阳满天,听街边清晨的喳闹……
虚无再度将他包围,天旋地转,沈弈的意识逐渐沉沦,如深海狂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
终于,黎明破晓,缕缕柔光照进小屋,一声暴喝自屋外响起。
“那小王八犊子跟他那瞎子老母就在里面,冲进去,为兄弟们报仇!”
“不!”
寂静小巷,血泊中,昏睡中的少年猛地起身,口中大叫。
“阿妈!”
沈弈打量一番,见四周昏暗,一侧白衣挺立,嘴角含笑。
顿时反应过来,那只是一个梦!一个未来的梦!
“是,是你!”
沈弈转身望向柳无相,修行之人,各种手段穷出不奇,刚刚的那一场梦,一定是他做的手脚。
只是对视一眼,沈弈便黯然垂下脑袋,转身离去。
即便知道了未来又如何?以他一介凡人之身,又能改变什么?
“小子,你回去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