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一改往日习风,着素白长裙带着丝丝清冷的妖媚佳人,柳无相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凝雪,天色已晚,该休息了,回去吧!”
姜凝雪螓首轻点,不出声,径直离去。这一举动,反倒是令柳无相看不懂了。
本以为她会质问前次之事,却不想只是一脸冷淡,奇怪,奇怪。
想不通的柳无相不再纠结,拿出一块紫金令牌,前刻“契刀”,后刻“首”字,正是他在契刀阁的身份令牌。
契刀阁三年发展,如今门下探子商户众多,不可能是个人都认识他这张脸。
因此,契刀阁当有着自己的相认方式,一如前文所言,门人相见,当出示令牌,辨认身份。
而此令牌除了方便辨认门人外,更有传讯功能,当然,寻常底层小探子自是没有这功能。
柳无相输入一道灵力,直到令牌微微闪烁。
“厌伯,你来聚贤山庄一趟,我有要事交代。”
说罢,收起令牌,望着远处的灰暗,jj思量。
庄内碎石小道,消失的白谯拦在段婉清三人身前。
“前辈莫不是恼羞成怒,想以大欺小,以强欺弱?”
“这可是在柳公子的地方,前辈这可不合规矩。”
本就身心憔悴的段婉清,又见白谯拦路,凤眉顿时一皱,冷言冷语,毫不客气。
白谯也是不恼,摩挲着双掌,嘿嘿一笑:“小婉清,先前是我失言,在这里老夫向你道歉,不,向段震云道歉。”
此话一出,段婉清看着眼前的白发老者,心中渐渐气消,脸上的愠色稍缓。
“白老,你到底有何事,直接说吧。”
见段婉清如此称呼,对她甚是了解的白谯知道,她已心静。
当即布置下一道隔音阵法,将叶闵箐隔绝在外,直接开口:“小婉清,浅羽她,还好吧?”
口中提起“浅羽”之时,白谯竟是罕见的面露忐忑,一尊王侯,竟是因何等大事,方如此担忧?
“你还有脸提及此事,若不是你,她怎会”
“想知道情况怎么样,下个月中,我父大宴之日,自己去看。”
听得此话,段婉清刚平复下去的怒火再次燃起,满脸冰霜,当即甩下一句话,破开阵法,带着叶闵箐二人离去。
唯留白谯一人愣在原地,许久未曾回神……
西厢庭院,繁星点点,洒落斑斑影影。
段婉清静坐石桌一侧,想起白谯,只觉怒火难消。
可怒火中,却是带着一丝怒其不争。
三两岁之时,她也曾在白谯怀中,咯咯欢笑。
那时的他,还未如此苍老,身材魁梧,意气犹存……
“夫人,请用茶!”
小箐儿端着一玉杯,缓缓递到身前。
段婉清只是接过,放在桌上,看着眼前一同与自家女儿长大的俏丫鬟,心中一酸。
两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一路逃亡上千里之地,整日担惊受怕,可想而知,她们心中的恐惧多深。
“来,小箐儿,坐,陪夫人说说话!”
段婉清亲自擦了擦一侧的石凳,示意小箐儿坐下说话。
“夫人,箐儿只是一婢女之身,不敢”
叶闵箐装作一副惶恐之色,连连摇头,忍不住后退几步。
直见到段婉清脸稍变,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坐下,双手搭在膝上,螓首低垂,似是颇为胆弱谨慎。
“箐儿,我知晓你与灵溪感情深厚,情同姐妹,她是我女儿,你亦可将我当成你的长辈。”
“这里没有什么夫人与婢女,只有长辈与后生。”
段婉清安慰着小箐儿的情绪,见她渐渐稳定,抬起俏脸,当即一笑:“箐儿,你且与我说说,你们,两个多月来的遭遇。”
“夫人,我与小姐……”
在她的安抚下,小箐儿断断续续的将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尽数道出。
段婉清听到两个小丫头为了逃过追杀,闯入荒山野岭险些丧命虎口之时,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苦,轻轻将箐儿抱入怀中。
“小箐儿,你的姐姐,今得柳公子相助,凝炼宝体所需一年之久,这期间,你便跟着我吧!”
“有我在,无人再敢动你分毫。”
心中懊悔丛生,难掩悲痛的段婉清俨然将叶闵箐当成了小灵溪的替代之人。
想要用这一年的时间,来弥补这些年来对她的亏欠。
哪怕只是做个样子也好,欺骗自己,欺骗心神。
如果是曾经的那个小侍女,可能会就此对她感恩戴德,千恩万谢
可如今的叶闵箐,是重生女帝,她的路早已注定,是那无际的苍玄大界、星空宇宙。
小小的一个段家,束缚不了她高傲的羽翼。
“箐儿谢过夫人恩赐,可箐儿想用这一年的时间,外去走走,修炼修炼,见见世面。”
叶闵箐拒绝了夫人的好意,小声解释一声:“这一次,让箐儿我知道,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真理。”
段婉清此时,看着眼前这一脸坚毅的丫头,越看越是心疼,越看越是喜爱。
究竟是何种的恐惧,才能令这小侍女幡然醒悟。
看着乖巧懂事的小箐儿,段婉清不禁在想,若是她的女儿,也能明白这些道理便好了。
若是没有此次意外,她的女儿,是否在经历这番磨难后,也能像小箐儿这般懂事。
“既然箐儿想外出修炼,作为长辈的我,也只能支持。”
段婉清心中轻叹,提醒一句:“只是,世道险恶,你又生得倾城绝丽,可得小心行事。”
“我不希望灵溪醒来之后,见不到你这个妹妹。”
话是难听,但叶闵箐知道,这是夫人的关心之语。
自古忠言逆耳、好言难劝,唯有关心你的人,才会对你念念叨叨。
“小箐儿你修为较低,且去休息吧,我想陪陪灵溪。”
“是,夫人!”
见叶闵箐的身影消失,段婉清同是闪身回到屋子,直视在暖玉上的俏姑娘,许久,欠身趴在台前,终是潸然泪。
“傻丫头,傻丫头啊!”
她不傻,更清楚,小灵溪到底是为何而身中冥火之毒。
以小箐儿锻体八重的修为都能平安无事,为何她一聚灵中期,却是受了伤。
这一切的一切,段婉清身为一过来人,即便不曾亲眼看见,也能猜得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傻丫头,怎这般狠心,你走了,剩为娘一人独活,有有何意?
许久,才是起身,或是见到了小灵溪脸上若隐若现的一丝笑意,喃喃自语。
“小溪儿,你我终将逃不过情欲的魔爪,希望,你的运气,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