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亥本来想死撑到底。
可他见铁棠目光如炬，神色肃然，不似是诈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动容。
其实他这八十万年来……
过得也不算如意！
在长河对岸未曾降临之时，王亥已然成就无量，那时候的他，风光无限，予索予求。
即便在大劫到来之时，他依旧是当世最为炙手可热的人物。
前十万年。
王亥可谓是一路坦途，不但借助诸多无量之力，开辟了永恒自在天这等大世界。
甚至手下势力，都发展、占据了‘尸神界’。
彼时的王亥，恨不得铁棠立刻现身，要在他面前狠狠炫耀、展示自己的成就。
不过。
他也就仅止于此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短暂修整了十万年的诸多无量，已经能够抵挡破灭劫印带来的大部分影响。
他们的实力开始恢复。
尽管依旧很缓慢，依旧远不如王亥这位处在巅峰鼎盛时的无量。
但……
已经没有多少人，真正把王亥放在心上！
那个曾经浩大、繁荣的永恒自在天，历经八十万余年，真正去拜访过的无量，只怕还没有与铁棠交过手的多。
王亥是新世界诞生的无量，与长河对岸那些存在，先天就有一层巨大的隔阂。
这份隔阂。
至少要王亥经历一次大破灭劫，才可能彻底消除。
在遭受了后面几十万的冷眼之后，王亥也早已明白，自己跟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表面上，他是独霸一界的‘永恒天主’。
实际里，他就是新世界的‘余孽’。
若非诸多无量碍于修为实力没有恢复，再加上‘无量禁令’的存在。
王亥可能早死了！
即便不死，也无法占据永恒自在天，或者必须得彻底臣服于某个大势力，才能真正活下去。
王亥并不是蠢人。
他知晓一切真实的状况，也听从了井轩、太莘的建议，尽可能与酆都大帝、苏心菡、龙镇等过往有过交际的故人交好。
有这些人，偶尔替他发下声，才让王亥能够波澜不起地平稳落地。
甚至还能时常参与一些他们的聚会。
可王亥心里清楚。
这些都是假象！
他们能够容忍自己，只是因为自己还没有触犯到他们的利益，只是因为他们还未曾恢复到巅峰状态。
哪怕是酆都大帝、苏心菡他们，也靠不住！
因为这些人的实力不够强，话语权不够大。
且自己与他们的交情也不够深！
井轩曾经直言：“若是我等真正走投无路，不应该投靠其他势力，只能进入神尊宫。
或者……
道尊殿！”
王亥那时候就明白了。
自己想要真正站起来，真正让其他无量正视自己，只有联合新世界的无量！
那么。
问题来了。
新世界的无量，是谁？
风澜，还是莫心香？
亦或是其他未来可能诞生的无量？
这个问题。
在铁棠重新现世以后，再没有第二人选！
王亥深吸一口气，抬手一点，指尖弥漫金光，其上似乎有诸多画面一闪而逝。
铁棠没有丝毫惧意，将那缕金光摄取到掌心，观摩了许久。
内里。
有王亥成就无量的部分经历，也有皇极惊世书的下落。
当年。
在铁棠明面闭关，实际潜入阴封域之时，王亥还只是一位快要老死的寂灭超脱。
他甚至都还不是天尊。
彼时的王亥，并不知晓铁棠真正的下落，也以为他在桃园之内闭关。
王亥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猜测，太虚命箓的【命】字，多半是与铁棠有关。
只有靠近他，才可能找到最后的命字。
恰巧。
之前苏心菡为了夺取‘天道化身’，曾经哄骗王亥、井轩等人。
称‘命’字就在皇极惊世书内。
这本来是苏心菡提前布局，为了掌控天道，在诸多无量降临之前占据优势的谋划。
却没想到。
误打误撞，竟然真让王亥找到了最后的【命】字。
它的确是在皇极惊世书内！
皇极惊世书内部，记载着完整无缺的《元始道经》！
而太虚命箓的【命】字……
则是出自《元始道经》的一句经文：“命为先天定数，运为后天变数！”
其中的‘命’字，就是太虚命箓的【命】！
铁棠看到这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也曾经翻阅过这本书，虽然皇不太愿意，但也并没有如何反抗。
不过。
他从没在其中，看到过与《元始道经》相同的经文。
这让他倍感惊讶，心中暗自猜测：“难道‘太虚命箓’这个传闻中的无敌至尊，就是撰写《元始道经》的人？”
但铁棠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元始道经》虽是出自太元天宫，但应无双、大祭司，都曾与太元圣母互换典籍。
三本天书的内容，他们各自都完全知晓。
单凭这一点，还无法肯定。
况且传闻毕竟只是传闻，虚无缥缈，未必真的存在什么无敌至尊。”
虽是如此，可有一件事，的确是没有猜测的对象。
那就是三本天书的撰写者……
到底是谁？
这是连当初太元圣母都不知晓的隐秘。
常霸仙等人后来倒是有个猜想。
他们认为《神魔秘录》就是大祭司所写，毕竟大祭司本身，就是先天无量，足够古老。
而《鸿蒙仙卷》，则有可能是盘古弥留之际，与最初的那批盘古族一起撰写留下。
倒是《元始道经》，实在是找不到源头。
被认为，或许是太元天宫‘元氏一族’的始祖，或者前面几代人留下。
只不过这些隐秘，已经完全不可追，不可寻。
即便是太元圣母尚在的时代，这些事就已经是谜团，何况还要追溯到更为久远之际。
铁棠抛弃杂念，继续观望王亥给出的经历。
得到完整的太虚命箓四字之后，王亥毫无疑问是成就了无量。
且不是单一的‘身’、‘神’、‘意’任何一种。
而是三身齐证！
这段经历，并没有在金光中具体显现，想来是涉及到了王亥自身的隐秘，不愿被他人察觉。
得到【命】字之后，王亥并没有留下皇极惊世书，实际也留不住。
这本书最后的下落，是飞进了殷商宫阙，落在了当时的人皇，柳香香手上！
铁棠并没有怀疑这点。
因为柳香香最后能够融合天道，本来就需要某种契机，否则天道不一定会选择她。
在当时。
还有一位，比她更好，更完美的人选。
那就是少司命！
少司命是被封印的正统，在大尊王陨落，自己消失的时代，她是有可能，也有能力，再次履行正统之责的人选。
但现在看来。
多半是皇极惊世书的选择，让当世天道作出了改变。
“大差不差，也没有出乎我的意料！”铁棠看完之后，磨灭了金光。
王亥并没有骗他，也没有必要，见他览阅完毕，才轻声问道：
“到底……什么是永生三大定律？”
提及此事，铁棠心中其实也没底。
因为他所知晓的永生定律，还是当初秦尘告诉他的。
而那时候的秦尘，也只是至臻天尊的修为，并没有成就无量。
她当时的所知，也未必是一定准确，毕竟她那时候，并不曾证道永生。
但铁棠也没有隐瞒，而是将自己所知完整告诉了王亥。
“第一条定律：不会被低于自身境界的攻击杀死！”
“第二条定律：每次死亡必然会在劫难中复苏。”
“第三条定律：需定期吞噬世界火种维持自身存在锚点。”
“永生定律，或许在细微上会有超出你我理解的地方，但大体上，绝不会错！”
铁棠幽幽道：“现在你该明白，对付永生无量……是何其愚蠢的念头？
只有永生，才能杀死永生！
而永生纵使死亡，也总会再次复生。
想要彻底杀死他们……绝不是你我如今能够考虑的事情。”
王亥默然。
永生定律的出现，无疑是打破了他之前一些幼稚、可笑的念头。
王亥并不甘心，喃喃道：“这里面，只是说永生存在，无法被其他无量杀死。
却不代表不会受伤！
若是足够多的无量存在出手，同样可以让永生无量也陷入绝境。
再由另一位永生无量出手，就可让其死亡！”
铁棠竖起一根手指摇动：“这个场景，太梦幻了。即便存在这种可能，也是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王亥并没有反驳。
不久后。
他转身撕裂混沌，准备离去。
当他一只脚已经踏入混沌星门之时，突然又再度传音，极尽隐秘。
“你早就知道了这些，却还敢在世间行走，到底有什么依仗？
你必然是有把握应对他们，否则不会如此。
铁棠，你瞒不过我！”
“神经……”铁棠看都不看他，也径自融入虚空，飞速远遁而去。
直到两人分别许久。
铁棠心中才感叹了一句：“还是你了解我！
但你猜得也太离谱了。
对付永生无量这种事，怎么可能是如今的我能够做到？
我也只是……
有一些把握逃离而已。”
他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回到了那个暗红的虫巢大世界。
与南宫月的谈话，极其顺利。
在了解神虫之道后，铁棠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继续询问一些，有关秦尘的事宜。
两人相谈之际，铁棠体内陡然出现了变动。
是秦尘的尸身！
秦尘的尸身，当初被葬在阴封域内，周边有亿万种布置，根本无法带走。
还是小白出手，以不可想象的恐怖霸力，直接从诸多禁制、阵法中，将秦尘尸身摘离出来。
随后又打上封禁，免得铁棠被尸身余威震死。
一直以来。
这具尸身都在铁棠体内，因为有小白的封禁之法，倒也相安无事。
铁棠后来连逢剧变，也不曾找到合适时机、合适地点，将秦尘尸身解禁。
不过在这时候。
也不知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
还是铁棠胡乱穿梭过去、未来，导致封禁被无穷光阴腐蚀。
如今。
秦尘尸身的封禁有些松动，开始弥漫极为浩瀚、强大的神威。
铁棠立刻仔细查验了一番，推测以上两种缘由，都有可能存在。
毕竟当初小白，只是随手为之，也并没有预料到后面会发生的事。
按理来说。
当时的自己，马上就会离开阴封域，回到桃园以后，自然就会解开封禁。
这些细微的因素，再加上自己如今体内逐渐壮大的世界之力，开始与秦尘尸身有了共鸣。
让此时的封禁，破了一个小口。
永生无量的神威，哪怕是如今的铁棠，也完全无法承受。
他神色大变，想要呼唤道尊殿前来。
南宫月虽不是永生无量，却是神虫之道的母虫，同样伟力无边。
她在同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一股气息，在铁棠体内弥漫。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是那位自己曾经仰视的大天尊！
“圣尊，你收取了大天尊的尸身？”南宫月骤然站起，惊骇欲绝。
这是复活的第一步么？
南宫月下意识的，最先想到了这个念头。
“来不及了，天后，借贵宝地一用！”
铁棠不敢怠慢，气血涌动，将秦尘尸身逼出体外。
那具尸身本来只有一寸大小。
甫一出现，便飞速扩张，伴随咔嚓咔嚓的声音，可以见到体表有一层禁制符文，在极速崩碎。
“真的是大天尊……”南宫月看到了尸身的样貌，头皮发麻。
铁棠点燃了风澜给予的白香，等待道尊殿的降临。
南宫月护住了这片世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尸身，嘴里反复呢喃着两句话。
“见我尸者，心猿难定，意马难收！”
“拜我尸者，万劫不临，诛邪不侵！”
少顷。
南宫月躬身一礼，如同当年在九百九十九阶登神梯前，再度向着这位大天尊礼敬。
“大天尊……小月已得大道，我非我，月非月。”
“我，乃神宫天后！”
天后直起腰背，看向尸身的目光，已然平静如水。
随后她看向铁棠，淡然道：“道尊殿来了。
一旦我解开虫巢限制，大天尊尸身的气息立刻就会散发出去。
他们都会知晓此事！”
铁棠眉头一挑，耳边还萦绕着南宫月之前呢喃的话语。
“天后能暂时封禁这具尸身么？”
南宫月也不多说，抬手便加了一层禁制，阻止了所有气息蔓延。
“我不知之前是谁帮你，但我没有那位的伟力，无法彻底隔绝一切。
你把大天尊尸身带出去后，再过不久，还是会被人察觉。”
铁棠也不答话，与风澜沟通后，让道尊殿暂时回去。
随后才看着南宫月，平静道：“天后，你刚刚说得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