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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3章 诡诞(1 / 1)

第1543章诡诞

邬先师到底碰到了什么?

到底又是谁把神通广大的邬先师,弄成了这样?

青畴上人心中发寒,眼见邬先师还在想尽办法,去抠掉自己的眼珠子。

青畴上人没办法,他只能取出四把短刀,将邬先师的四肢,牢牢钉在地面上。

可即便如此,邬先师仍不肯罢休,他四肢被钉住了,便将脸往地面上砸,砸得血肉模糊,最终两只眼睛,也被砸得裂开了。

青畴上人看著心悸。

而邬先师的眼睛废了,也终于消停了一些。

似乎眼睛没了,他就能忘掉,自己看过的一些东西,从而本能上觉得安心些。

邬先师五官糊成一片,四肢缓缓垂了下来,像是一具死尸,不再挣扎了。

千蛛观大殿之中,那股诡异的气氛,也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青畴上人缓缓松了口气。

可他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邬先师的四肢,突然又抽搐了一下。

青畴上人的心,又悬了起来,低头望去,便见邬先师的血肉模糊的脸上,突然开始渗出了黑血。

邬先师的五官,被他砸平了,糊成了一片。

黑血便在这片模糊的血肉上,重新勾勒出了一张人脸。

这人脸也是抽象的,只有简单的线条,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天真和邪异。

青畴上人瞳孔一缩,遍体生寒。

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便见这抽象的人脸,嘴角渐渐咧开,似乎冲著他笑了一下。

「妈的!」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钻入了后脑勺。

青畴上人脸色骤变,仿佛遭了瘟疫一般,立马丢下邬先师,后退了数十丈,心中惊惧,仿佛有个黄钟大鼓在敲,肝胆颤动个不停。

这他奶奶的————又是什么玩意?!

明明只是一张笑脸而已,怎么会————这么吓人————

就连杀人如麻,亦「吃」人如麻的青畴上人,都觉得六神不宁,七魄不安。

而在青畴上人退到了一旁之后,异变又生。

顶著一张邪异黑血笑脸的「邬先师」,竟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他的四肢还被钉在地上,可那四把短刀,根本锁不住他。

邬先师的四肢,化去了骨头,像是皮筋一样,被拉得老长,而后一用力。

随著四道「碰碰」声响,从四把短刀的封锁中,挣脱了出来。

青畴上人眼皮猛地一跳,心思急转:「不对,不对了,要不————先逃命?」

邬先师这模样,显然是被左道反噬,遭诡异上身了。

照这么下去,整个千蛛道观,所有徒子徒孙,恐怕都会遭殃,连带著变成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邬先师对自己,又至关重要。

青畴州界已乱,灾害蔓延,必是生灵涂炭的大乱之世,若无邬先师这等左道高人相助,大事难成。

青畴上人是体修,冲锋陷阵,杀人见血,伤人见肉。

可左道之术就不一样了,杀人不见血,致命于无形,这才是最令人忌惮的。

没邬先师助自己,自己将来一旦遭咒杀,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青畴上人踌躇不定,随即到底是本能作祟,心下一狠,决定先逃命再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死道友不死贫道。邬先师自己遭了厄运,那是他自己学道不精,怨不得谁。

自己大好道途,可不能给他陪葬。

青畴上人正要逃走,可转眼一看,却突然有些错愕。

他本还以为,邬先师中了邪,必定会找人去杀,去「吃」,结果并没有。

此时的邬先师,明明顶著一张墨色的,天真又抽象的「邪脸」,四肢著地,像只人形蜘蛛。

但却异常地安静,并没有攻击别人,反而在屋里,爬来爬去地,像是专心在找著什么。

在找东西?

中了邪的邬先师在找什么?

这大殿里,有什么东西值得他找?

青畴上人忍不住心生疑惑,忘了逃命。

而耽搁的这一点功夫,正在地上爬的「郭先师」,似乎突然寻到了什么气息,漆黑空洞的眼眸中,一瞬间爆发出兴奋到癫狂的精光。

青畴上人一愣,而后便见「邬先师」,四肢并用,爬到了一堆碎土和瓦罐的废墟中,从中扒了半天,扒出了一缕,沾著五毒,漆黑如墨的发丝。

「头发?」

青畴上人略一思索,立马就认出了,这正是他从那俊美得令人生厌的黑袍修士的鬓角割下来,被邬先师以蛊术作媒,用来下咒的,那一绺发丝。

可是————「郭先师」找这发丝做什么?

青畴上人心中不解,正疑惑之时,忽而便见「邬先师」的脸上,两只漆黑的瞳孔骤然扩大,嘴角流出口涎,原本就兴奋的气息,瞬间癫狂到了极致。

仿佛它寻到了,这世间最为稀世的珍宝。

寻到了————它真身的实在的因果————

而后「邬先师」不再犹豫,捻著发丝,仰著头,嘴长长地裂开,几乎占据了面容的一半,想把这缕漆黑如墨的发丝,吞入腹中。

发丝一点点坠落,如同坠向因果的深渊。

那一刻,整个千蛛观的大殿之内,忽而阴风骤起,寒气蔓延,冰冷的薄冰,几乎冻结了地面。

无边的黑暗,从四周涌了过来。

仿佛有什么存在要诞世,连光都在被吞噬。

金丹后期的青畴上人,瞳孔一缩,身临其境之下,只觉被某种莫大的恐惧,笼罩在了头顶,连喘气都困难,一颗心更是差点跳出了嗓子眼。

他是青畴州界,最臭名昭著的凶徒,平日里杀人如麻,嗜血啖肉,早已习以为常。

可此时此刻,他眼睁睁看著,郭先师即将吃下那一缕发丝。

本能上竟觉得,这似乎便是这世间,最残忍,最血腥,最恐怖的事。

比他平日里吃「人」,还要恐怖得太多太多————

仿佛一旦邬先师,真的吃了那一缕发丝,便有无尽黑暗蔓延,惊天恐怖降临,无数人都要死。

哪怕是他这个金丹后期的上人,也不可能幸免,会被黑暗吞噬,以一种无法想像的方式死去。

有多少条命都不行。

青畴上人惊恐吼道:「先师,住口!别吃!」

可邬先师却已陷入了极致的癫狂。

某个无形的可怕邪念存在,在求有形的寄托。

而他,正欲使无形与有形融合为一。

发丝即将入口,千钧一发之际,惊恐的青畴上人,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当即化作腥风,如一只獠兽一般,猛地扑向了「邬先师」,拍断了邬先师的胳膊,掐住了邬先师的脖子。

邬先师吞本源的发丝受阻,勃然大怒,散发出极尖锐的叫声,像是一只诞生的婴儿。

青畴上人越发恐惧,也越发不敢放手。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他知道一旦放手,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只是尽力侧过头,不去直面「邬先师」。

而邬先师虽然中了邪,血肉诡异,但好在本身并非体修,单论肉身之力,自然无法与青畴上人相比。

因此短时间内,被青畴上人扼住了喉咙,压在了地上。

「邬先师」挣扎了许久,忽而平静了下来,一动不动了。

青畴上人本不敢去看「邬先师」,可刺耳的尖叫声忽然停止,他心中还是觉著有些怪异,便稍稍侧了一点目光,用余光去瞥了一眼,想看看「邬先师」的情况。

可这一看,他便浑身寒毛直竖。

「邬先师」的脖子,像是长虫一般,扭曲了一个夸张的角度,面容正对著他。

青畴上人一侧头,刚好与「郭先师」对视了一眼。

那是一双,极其空洞的眼眸,又仿佛透著尸山血海的幻影,残忍可怖。

这血影并非本体,只是隔了两具肉身,和现实的屏障,简单的命格投影,很淡,很模糊。

可即便如此,青畴上人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浑身冰凉,骨头发软,经脉里的血气,也仿佛都被什么东西抽去了。

像是一千一万只僵尸在啃著他。

他手下的力道,也越来越弱。

而「邬先师」却一点点,挣脱了他的束缚,又要把手里的发丝,往嘴里去塞。

青畴上人知道,自己的血力在流失,就像是有僵尸在啃自己,吸食著血肉。

可他又明确知道,他的肉身是好好的,并没有什么僵尸。

这种似真似幻,似虚似实的痛苦感,逼得他发疯。

眼看著,邬先师真的即将要把发丝,吞入了口中,四周的黑暗都开始狂躁了起来,青畴上人当真是又急又恐。

他是体修,不修左道,不精方术,能挣扎到现在,已经是老天保佑了。

此时此刻,他根本阻止不了邬先师,只能催动丹力,竭力嘶吼道:「先师,你快醒来!不然全完了!」

这道吼声挟著金丹之力,声音极响,如同洪钟,震得大殿四柱,都开始微微颤动。

邬先师也被震得面窍流血。

他流出的血,是鲜红色的,说明被吼声伤到的,是他的本身。

而邬先师被这么一吼,果真也清醒了几分,他脸上的黑色抽象人脸,稍稍淡去了几分,露出了几分原本的面目。

青畴上人大喜,又吼道:「邬先师,别吃头发!千万别吃!」

邬先师似乎听懂了青畴上人的意思,五官开始扭曲,露出了剧烈的挣扎之意。

身为左道高人,浸淫念术多年,道行深厚,他的心神相较于一般人,是十分坚定的。

可问题是,他所见的脏东西,超出了左道的范畴。

哪怕邬先师强行调动心神,极力却挣扎对抗,可仍旧挣脱不得,他的心神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眼看著那缕漆黑如墨,淬著蛊毒的恐怖发丝,就要被塞在自己嘴里,引发某种更恐怖的左道灾变。

生死的绝望驱动之下,邬先师催动唯一一丝力气,猛地咬断舌尖,淬出一滴精血,施展了保命的手段。

他胸前的护心镜,应声而碎。

这是祖师传下来的护身之宝,但邬先师被污染之时猝不及防,根本来不及用。

此时此刻,他于千钧一发之时,得了一丝清明,这才能咬破舌尖,消耗精血,催动这护心镜。

护心镜一碎,一股淡黄色的念力,笼罩在邬先师心口,驱散了一丝丝邪念的阴霾。

邬先师这才从污染中,获得了一丁点身体的支配权。

可某种邪念的反噬,却瞬间席卷而来,郭先师心神当即就要失守。

他只能含著最后的希冀,催动方术,眼角流著血泪,喉咙像是被撕扯著一般道:「千蛛娘娘————」

「大慈大悲的千蛛娘娘————」

「救————命————啊————」

话音落下,大殿落针可闻,什么动静都没有。

而邬先师说出这句话,已然动用了最后的「左道请神诀」,再无余力挣扎,那一丝清明,也渐渐泯灭。

墨色的发丝,也在一点点,向他的口中坠落。

周遭的黑暗,像是潮水一般,向大殿席卷,甚至要将整个千蛛道观,化作深渊。

青畴上人铁青的脸色,此时也如白纸一般。

邬先师血泪几乎流尽。

就在邬先师,即将迎来最后绝望的时候。

整个千蛛大殿忽然一颤,一股深不可测的神明气息,缓缓弥漫当场。

看不见的明紫色虚影,笼罩著整座千蛛观,抑制著黑暗的涌动。

而后强大的神通之力一颤,千蛛观似是活过来了一般。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大殿的上空,突然落下了一只又一只紫色的异形蜘蛛。

密密麻麻,像是下了蜘蛛雨一般。

这些蜘蛛,落在了地上,又爬到「邬先师」的脸上,爬到他的额头,咬上了一口,吸食著邬先师的念力。

只吸一口,这些蜘蛛便会被「污染」,暴毙当场。

可这些蜘蛛却足够多,一只接一只,爬到邬先师的脑上,吃著他的念力。

一只接一只蜘蛛死去。

邬先师的识海,在被渐渐吸干,但他那被污染的神念,也在被吸出体外。

周遭的黑暗,也失去了供给,而躁动不安,但却被紫色的神力镇压著。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邬先师的识海被吸得干干净净。

他脸上的墨色人脸,浮出抽象但狰狞的线条,满是怨毒地向大殿之上看了一眼,嘴角浮出冷笑,而后便渐渐消散了。

邬先师像是被抽干了的人偶,凄惨无比,缓缓倒在地上。

之后黑暗退去,邪念消弭,污染被暂时清除。一切异样,还有那种让人恐怖的氛围,都消散无踪。

只留下了,一整个大殿内的蜘蛛尸体。

青畴上人瘫倒在地上,心中惊悸不已,见周遭景象,真的仿佛做了一场噩梦————

另一边,千蛛林外围。

正在打坐的墨画,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微皱起。

顾长怀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正在警戒著四周,见状便问道:「怎么了?」

墨画道:「我本来,想学一下怎么害人————」

顾长怀疑惑:「你害人还用学?」

墨画一滞,「玩一玩而已————」

顾长怀叹了口气,也不知墨画是不是又学了新的招数来害人,便问道:「然后呢?害到了么?」

墨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学艺不精,才刚玩到一半,就被发觉了————」

顾长怀皱眉,「那岂不是很不妙?」

「是挺不妙的————」

墨画沉吟片刻,缓缓道,「若是被我玩,那倒还没什么,我下手很温和的。可如果不被我玩,换成别的东西」来玩,就有点————可怕了————」

「别的东西?」顾长怀微惊,「————什么东西?」

「我————」墨画目光微黑,呢喃道,「也有点说不清,似乎是————」

「很复杂,很凶残,很混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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