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都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睡着的。
或许因为男人的体温始终暖着她,后半宿一夜无梦。
姜窈醒来时,身旁坐着芸姐。
见她醒来,芸姐拿来热毛巾,帮她擦脸擦身,除了受伤的那只手,全身上下都被擦洗得热腾腾的。
姜窈夜里出了好几次冷汗,一趟擦洗下来,浑身上下都清爽了。
芸姐端来一碗清粥,旁边是几样甜咸口的小菜,都是姜窈平时在家爱吃的。
芸姐坐在床边:“别跟我客气,张嘴。”
姜窈朝她笑了笑,张开嘴巴。
她确实饿了,一碗粥喝完,意犹未尽。
芸姐说:“先吃这些。待会饿了再吃。刚刚方大夫来过,特意叮嘱,你现在肠胃弱,不能一下子吃太多。”
芸姐帮她掖了掖被子:“手疼不疼?”
姜窈摇了摇头:“不疼的。”她小声说,“都是我自己划的,我知道轻重。”
芸姐心疼她乖巧:“等好了,可得天天抹药。女孩子家可不能落疤。”
“叩叩”两声敲门声,随即传来俞颜的声音:“窈窈,我能进来吗?”
姜窈应声:“进来吧。”
芸姐拿着碗筷出去清洗。
俞颜眼睛红红的。
她坐在床边,也不敢拉姜窈的手,低垂着脸道:“窈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让你遭遇这样的事……都是我不好。”
俞颜性格单纯,她只知道昨晚是因为自己要拉着姜窈去参加苏璟川的生日宴,才在那儿惹上不该惹的人,却并不知道其中另有曲折。
姜窈不想她在这种事里介入过深,只能安慰她:“跟你没关系,是我运气不好……”
俞颜道:“幸亏当时苏璟川还算够义气,当场冲进去。”
姜窈也笑了:“是,多亏苏少。你要替我多谢他。”
俞颜小声嘀咕:“都照顾一整晚了,还要我怎么谢……”
“你说什么?”
俞颜摇了摇头,她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姜窈:“窈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还有,换洗的衣服是不是也需要,我这就让人去添置……”
“我刚吃饱,衣服芸姐也带来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俞颜望着姜窈缠纱布的右手,大眼里写满心疼和难过:“肯定很疼。”她眼睛里又蓄满眼泪,“窈窈,姜伯伯出事后,你真的变了很多。”
“你变坚强了,也勇敢了……如果这些事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做不到想你这样。”
姜窈浅笑着看她:“你不会遇到这些事的。”
人各有命,姜窈并不会因为自己遭遇了辛苦,就嫉妒或诅咒最好的朋友也过的不幸。
俞颜有父母亲人疼爱,又有苏璟川这个未婚夫保驾护航——
姜窈希望她能一直如现在这般,单纯快乐,不必深知世情险恶。
她不想氛围太过沉重,故意转移她的注意:“我倒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苏少。经过昨晚的事,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有担当的。”
俞颜浑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我待会再来看你。”
俞颜出去时,有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捧色泽雪白的栀子花。
姜窈并不喜欢栀子花的香气,她摇摇头:“我不要。”
护士年纪很轻,闻言笑逐颜开:“那我可抱走啦!”
她翻了一下,从里面取出一张卡片:“姜小姐,这里有张卡片。”
姜窈用左手接过,上面只有一句话:
祝姜窈早日康复。
没有落款,也并非谢宴臣的字迹。
知道自己昨晚受伤的人,也就那么一两个……
姜窈回想起昨晚在车上的情形,手指一颤。
芸姐清洗过碗筷,推门进来,刚要帮忙捡起卡片,姜窈连忙开口:“芸姐,帮我把卡片扔掉。”
姜窈的脸色很差,芸姐闻言,看也没看卡片,便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姜窈的肩膀:“姜小姐,今天还要继续在医院,还是想回去?”
姜窈说:“我想回檀香居。”
她有点依赖地看向芸姐,“有芸姐陪着,我能睡个好觉。”
芸姐笑了:“好,我这就去找方医生,帮你办出院手续。”
周容深一只脚刚迈过门槛,房间里传来“嘭”的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碎响。
一只虹彩紫曜天目盏,直朝周容深面门袭来!
周容深侧身躲过,巴掌大的杯盏撞在玻璃门上,色泽秾艳的碎片摔了一地。
周容深冷声道:“小盈——!”
周盈满脸泪痕地从里面冲出来:“连你也大声吼我!”
“爸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们是不是都被贱女人迷昏头了!”
周容深的脸,一瞬间黑如锅底:“小盈!这种话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我嘴里应该说出什么样的话?”
周盈明艳的脸上,绽出一抹讽笑,“就因为我是周家大小姐,从小到大,一言一行,都要循规蹈矩。
我要做爸爸眼中的好女儿,你眼里的乖妹妹,世人眼中的名门淑女!”
“可你们呢!凭什么你们男人就能想怎样、就怎样!”
周容深额角青筋直跳:“小盈,你清醒一点。你还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有哪句话说错吗?妈还在医院病重,爸就已经在外面养起了女人,那女人只比我大两岁!”
“谢宴臣当年明明对我温柔体贴,就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选错了一次!
他转眼就金屋藏娇,一边却还想着跟我订婚结婚!
绿帽子都戴到我头上了,我捍卫自己的爱情和婚姻,我有什么错?”
周盈走上前,她狠狠推了周容深一把:“你呢!你昨晚又在哪!你昨晚都干了什么!”
“姓姜的贱货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她都不知道被谢宴臣搞过多少次了,你那么护着她,你也不嫌脏?!”
“够了!”
周容深俊颜红涨,冷眸隐隐透出猩红:“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她从没勾引过我,我们两个也从没发生过什么。”
当着自己亲生妹妹的面,说出这种自证清白的话,周容深头痛欲裂。
“昨晚的事没成,也是一件好事。小盈,蒋家不是我们能沾的,我是你亲哥!我怎么会害你!”
他捏了捏眉心,双手抚住周盈的肩:“任何时候,哥哥都跟你站在同一边,听懂了?”
两行眼泪沿着周盈姣好的脸颊滚落。
她掀动着长而卷翘的睫毛:“哥,你说的,你会一直向着我。”
周容深咬着腮:“我会。”
周盈趴在他肩头,嘶哑的嗓音,透出楚楚可怜的味道:“哥,你如果真对她感兴趣,就去追吧。”
周容深眸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