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在芸姐的陪同下,一同回到檀香居。
当晚,她给谢宴臣拨了个电话。
对方没接。
白天姜窈不敢扰他工作,到了第二天傍晚,又打了个电话。
谢宴臣仍然没接。
这回,姜窈知道,男人是故意的。
她琢磨片刻,第三个电话,打给了林岩。
当着谢宴臣的面,林岩硬着头皮接通电话:“姜小姐。”
姜窈问:“不打扰林大哥工作吧?”
林岩声调不高不低,不冷不热,拿捏得稳稳当当的:“姜小姐有什么事?”
姜窈道:“我找二公子,但他一直不接电话……”
林岩觑着不远处书桌旁谢宴臣的脸色:“姜小姐如果有重要的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姜窈沉默。
她找谢宴臣,当然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但林岩现在这个说法,显然也代表了谢宴臣的意思。
他在冷着她。
他是恨她那晚不够聪明、不够变通,险些着了那位“蒋爷”的道、丢了清白;
还是怨她之后不能自主时,被周容深占了便宜,觉得她三心二意?
还是说……有些别的什么事?
姜窈思索片刻,声音微颤:“我……有关那晚的事,我想告诉他。”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林岩听筒里传来女人的声音,谢宴臣完全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他侧身而坐,手肘撑在桌沿,食指轻贴在太阳穴附近。
林岩低声道:“姜小姐请讲。”
他悄悄将音量键位调至最高。
“那晚的事,并非我不懂事乱闯,也不是俞颜的缘故,是有人故意给我下套。”
姜窈顿了顿,颤声道:“我当时突然接到个电话,对方提及我的父亲,说有线索……房间里信号不好,我就到走廊里接电话。”
“之后,有人突然推了我一把,把我推进那个房间。”
“我还听他们提起一个名字,叫‘单昊’,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听他们的意思,是这个人在那位蒋爷面前提起了我的名字。”
谢宴臣终于抬起眼。
林岩沉声道:“姜小姐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逐一转告谢总,请姜小姐放心。”
电话那端,却没有立即挂掉。
姜窈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传情达意……她耳朵发烫,嗓音也愈发轻软:“那再帮我转告一句。”
“我一个人住在檀香居,有点怕……他如果不忙的时候,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说完这句,姜窈不等那边回答,快速挂断电话。
她抬起脸,看向不远处的穿衣镜——
镜中的自己,青丝散落,脸颊酡红,一双杏眼因为过分紧张,水汪汪的。
那副模样,看着倒不单纯像是紧张。
十足一副思念男人的、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模样。
姜窈心头微惊。
她猝不及防地转过脸,不敢再瞧。
她太弱小了,不依靠谢宴臣的庇护,光是周家兄妹,就能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她必须牢牢拴住谢宴臣的心!
办公室里。
林岩低声道:“上次泼硫酸那件事,雇佣赵城的那个s国账户名,就是单昊。”
谢宴臣没说话。
林岩自然不敢催促。
毕竟,在谢宴臣心中,周盈小姐的位置实在太特殊了。
上一次周盈小姐在医院遇袭,事后所有证据直指姜窈,他对姜窈的态度不可谓不鲜明;
可当一切反转回到周盈身上,谢宴臣就不让再查了。
这一次,周盈小姐的手段显然更为狠绝。
可在海城与罗斯家族的合作案,谢宴臣才让他将周盈从中立功的消息,传回谢家老宅。
林岩觉得,小谢总心里,虽然一时舍不下姜窈,但明显更为看重周盈小姐——
他这是把周盈小姐,当成未来的联姻对象来珍视呢!
果然,好一会儿,谢宴臣缓缓开口:“帮我去采购些hoyo de onterry这个牌子的雪茄,还有,你回一趟老宅,我书房里那幅《落花图》,放在盒子里,带过来。”
林岩微惊:“那幅画您当初找了很久!”
明代书画大家沈周的《落花图》,拖尾处还有唐寅唱和的《落花诗》。是谢宴臣寻了好几年才寻到的心头宝!
之前有同好向谢宴臣出价15亿,谢宴臣都不肯割爱。
谢宴臣声线淡淡:“下午陪我去见一趟蒋爷。”
林岩自然知道,昨晚姜窈之所以能得救,跟谢宴臣当时在车里打的那个电话脱不开关系。
当时情急,有些细节顾不上深究,可显然,直接打电话给蒋夫人的做法,必定会惹得那位爷格外不快。
谢宴臣这是打算亲自登门请罪了。
价值过亿的《落花图》,足可见谢宴臣的诚意。想必能彻底平了这次的事。
林岩应了声是。
……
谢家老宅。
谢燊在书房二层,看着林岩拎着画轴快步上车的身影,问身后的人:
“宴臣要去见蒋耀明?”
身后,身穿黑色套裙的年轻女人微低着头:“我听到的消息,是这样。”
男人转过身,坐在了紫檀书桌后头的圈椅上。
男人看起来六十开外的年纪,眉毛和两鬓都有些斑白,如同山阴的沟壑间、巨石旁残留的冻雪。
哪怕到了这把年纪,他眉眼间依稀可见与谢宴臣相近的俊美——
只不过不同于谢宴臣的俊美与锋锐,谢燊的容貌轮廓更为硬朗英气,透着一种老派的绅士。
谢家男人个个体魄强健,身躯高大,有着一副足以令女人魂牵梦萦的好相貌。
谢燊如此,当年的谢淅川、如今的谢宴臣同样如此。
谢燊注视着眼前的女人:“你觉得,宴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岚岚半垂着眼,化着淡妆的脸上,尽是谨慎与庄严。
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外人面前,那副烟视媚行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用词谨慎道:“谢总肯定还是希望与周家联姻成功的。但他不喜欢周盈小姐太过自作主张,更不喜欢周家手伸得太长。”
谢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宴臣像我,懂分寸,知深浅。”
赵岚岚继续道:“昨晚的事,谢总事后想来,也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冲动,所以及时补救。”
谢燊道:“你见过姜窈?”
“见过。”赵岚岚垂着眼,“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骨子里很有主见。不好摆布。”
谢燊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味:“听你的意思,对她意见不小?”
赵岚岚抬起眼,神情平静而坚定:“我始终谨记您当初让我跟在小谢总身边时的叮嘱——
凡是会干扰他判断的,影响他情绪的,都不该长久留在他身边。”
“我不喜欢姜窈,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