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燊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管家,谢宴臣却在这时,捏着姜窈的手臂,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
“下午五点半的飞机,我已经让人去接了。”
他浅笑地看着谢燊,“母亲近来爱吃法餐,所以我订了pais royal晚间的顶层花园,要委屈父亲的肠胃了。”
谢燊为人老派,不爱吃西餐。过去偶有应酬场合吃一些,回家也必定要重开一桌。
谢宴臣今日说话透着父子间的亲密,让谢燊颇为受用。
谢燊点点头:“姜小姐……”
谢宴臣弯着唇,眉眼间透出几分无奈:“母亲消息灵通,非说让我把人带去瞧瞧。”
谢燊愣了一下:“你母亲都听说什么了?”
别说谢燊有些回不过神,就连姜窈听了谢宴臣的这句话,都有些胆战心惊。
她今天过来谢家老宅这趟,过程已足以惊心动魄!
听谢宴臣的意思,夏芷兰今日刚下飞机,一家三口团聚的晚餐,她跟着瞎掺和什么?
听起来她简直像是送上门被人教训的炮灰!
谢宴臣瞧着姜窈脸色微白的模样,心底有几分好笑,又对谢燊解释:“是闫先生提起过一回。母亲可能也只是好奇。”
提起闫启山的名字,谢燊脸色有点不好看。但当着姜窈的面,不便发作罢了。
他起身,原本不怒自威的一位老人家,举手投足难得有几分无措:“我去换身衣服。”又喊苏管家,“你过来帮我参谋。”
谢宴臣却像是早猜到这一幕。
他揽着姜窈的肩,懒洋洋地接腔:“我在外面车子里等父亲。”
直到两人坐进车内,隔板落下,谢宴臣面色倏然一冷。
男人长臂环过姜窈身后的椅背,他盯着姜窈:“跟他都聊什么了?”
姜窈微垂着头。
原本在院子里被谢燊反复问起时、有几分活络的心思,此时在男人的逼问之下,又成了彻底熄灭的死灰。
她如实回答:“一开始聊了两句绿茶,之后谢先生问起我,做什么工作,我就说自己毕业之后从未参与过工作。后来苏管家说起我曾参与研究生考试。谢先生就问我,是否还想去海城继续读研究生。”
男人嗓音温柔,隐隐却透着凉意:“你想吗?”
姜窈紧抿着唇。
她胆子实在太小,被他问了这么两句。
就脸色泛白,原本红润的唇,此刻也成了紧闭的小蚌壳——
瞧着可爱,又气人。
谢宴臣哼笑了声:“想去是吗?”
姜窈低声说:“我没答应他。”
那是他出现得足够及时!
但凡他再晚出现一分钟,这女人还不定怎么欢欣鼓舞地答应了呢!
男人扣住她的下巴,拇指在她柔嫩的唇上轻抚着:
“你如果想做什么、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用不着去求别人。”
姜窈眼睫轻颤。
谢宴臣嗓音低沉:“我给了你钱,那笔钱你可以随意支出。但我的底线,你是清楚的。”
这一次,姜窈答得很快:“我没有乱花你的钱。”
谢宴臣被她的理直气壮给气笑了。
这就是她敢背着他,找那个魏宁谦帮忙的理由?
没花他的钱,所以也不必遵循他的要求,是吗?
车子启动,谢宴臣知道,是谢燊出来,坐进前面的车子了。
他松开手,低声叮嘱:“今晚是跟我父母第一次吃饭,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姜窈脑子嗡嗡的。
她忍不住想说:这么重大的场合,不带周盈出席,非要带她!
这不离谱吗?
pais royal餐厅位于北城三环,因为做法地道,常有惊艳菜式,在北城法餐排名很高。
谢宴臣包下整个顶层花园,夏末初秋的夜晚,清风习习,空气里漂浮着红酒与食物的香气,引人熏然。
姜窈从前只在照片和一些网络视频上见过夏芷兰,初见真人,不免有些激动。
“您本人比照片还要美许多!”
“谢谢。”夏芷兰打量着姜窈,与谢宴臣肖似的漂亮凤眸,隐隐含笑,“姜小姐今年多大?”
“二十三岁。”
夏芷兰道:“姜小姐属龙?那与宴臣的属相倒很合适。”
姜窈不懂属相的说法,听夏芷兰这样说,只能礼貌赔笑。
亲眼见到夏芷兰的美貌,姜窈突然理解了谢宴臣为什么会喜欢周盈。
二者都是容貌绮艳的美人——
只不过夏芷兰的美,更有一份岁月的沉淀和常年浸淫戏曲艺术的气韵。
比周盈更耐品。
但无疑,唯有这样秾艳的美,才足以与谢宴臣相匹配。
或许是唱戏的缘故,夏芷兰咬字清晰,说起话来慢悠悠的,腔调很好听:
“我儿子性格不怎么的,跟他相处,很难吧?”
夏芷兰这句话说得直白又亲昵,不仅姜窈整个人呆住。
就连谢宴臣也不自在了一瞬。
更别提坐在一旁的谢燊。
鬓角霜白的老者颇有深意地看了姜窈一眼,随即又道:“芷兰,坐了一天飞机,累不累?”
夏芷兰无可无不可地答了句:“还好。”
谢燊看着桌上的气泡水,吩咐一旁的苏管家:“去换芷兰爱喝的那个牌子。”
他正要说什么,夏芷兰已经又对姜窈道:“姜小姐喜欢吃什么,我帮你点。”
姜窈答:“我以前来过这家餐厅一次。这里的烤扇贝味道很好。餐后甜点也很好吃。”
夏芷兰眯起眼笑起来的模样,魅惑又柔情:“我也爱吃他家的甜点。”
她喊来服务生:“再加一份烤扇贝。餐后甜点有什么新品吗?每种都来一份。”
点完餐,她突然侧眸,看向谢燊。
谢燊脸上蕴起笑,夏芷兰问:“你今天下午把姜小姐请去老宅了?”
谢燊点头:“请姜小姐过府饮茶。”
夏芷兰却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我看你是又想拆散人家吧?”
谢燊神色如常:“怎会?我与姜小姐相谈甚欢。”
夏芷兰扯了扯唇,那副略有点嫌弃的神情,明摆着不信。
她看向姜窈:“你不用管他。他思想太老派,不支持年轻人自由恋爱。”
“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刚回北城,想去商场逛逛。”
姜窈下意识地看谢宴臣。
见他脸色不虞,一时没敢搭腔。
一旁谢燊主动为夏芷兰夹菜:“来日方长。今天才第一次见姜小姐,你别吓着人家。”
谢燊的态度很鲜明,明摆着不想姜窈跟夏芷兰过多接触。
姜窈领会到这个信号,接下来吃饭愈发低埋着头。
除非夏芷兰主动问起,她并不会殷勤凑热闹。
她清楚得很,现在这副态度,才是谢家父子俩都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