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云天之上,有一刀横亘,上面立着两人。
年轻人道:“师尊,我们此去何为”
那被唤作师尊的乃是一位苍髯老者,他颇为感慨地说:“找一位剑仙。”
年轻人颇为讶异:“凉州也有剑仙莫非是…”
那苍髯老者仰头长叹,悠然道:“当年凉州剑气,虽比不上益州,但也没到今天半州几无剑气的地步。”
“曾有一宗派,与清净宗一般发迹于天山,号称天山七剑,最出名时,有七位剑仙同行于世,这伙人在当时与当今的四宗地位一般无二。”
“后来七剑与清净宗三位老祖一战,惜败下天山,另寻了张掖郡开宗立派,但名字未改,称为天山剑宗。”
“这天山剑宗,有七道剑仙法脉,白霄墨河紫电青虹赤焱蓝霜金缕七剑,代代相传,威势持续千年之久。”
“当年老祖在毗邻张掖的西海郡创立天刀宗,受到天山剑宗不少打压,用刀者与用剑者,似乎天生就不对付。”
“老祖于是与当代七剑中的三剑连战三场,输二赢一,虽未取胜,但不打不相识,赢得了尊重与友谊。”
“因此我天刀宗才得以在西海郡设立,不过往后近千年,天山剑宗依旧压我天刀宗一头。”
“但那开宗七剑终究是比老祖年长许多,随着年华老去,修为退步肉身腐朽,不得不转世重修,七剑逐渐凋零…”
“新一代的七剑纵使不弱,比之第一代终究差了些,更何况…”
踏出玉门关,前往居延城的苍髯老者说到这里,东望一眼张掖郡,叹息一声,御刀而行,与身旁那位年轻人说道:
“更何况在第一代七剑还未完全逝去之时,魔师就已经针对这些接班人,发动了一次袭击。”
“这是为了侵略凉州做的布置,天山剑宗太强了,他们是北部凉州的定海神针。只要还有七剑在,张掖郡就绝不会丢。”
“那一场谋划袭击,造成第二代七剑中墨河、赤焱、蓝霜陨落。恰好这三道剑仙法脉的老祖已经转世重修。”
“于是这三剑法脉残缺不全,第三代传人只能修到第七境的地步,等于是折了,现在重续法脉的可能,也只有看那三位转世重修的老祖。”
苍髯老者满是感怀地诉说着当年旧事,这是属于天山剑宗的悲歌。
他乃是天刀宗长老上官鼎,八境修为,曾在雪亭之上,观礼修真圣典。
他这次去居延城,是为了一宗与天山剑宗有关的任务,因此才想起旧事。
顺带的,上官鼎带上了自己的徒弟,想要他经历一些战阵历练。
这位徒弟也就是那位曾经同在雪亭之上观礼的年轻人。
他名唤萧枭,乃是一位五境仙武双修修士。
萧枭也觉得赶路无聊,便顺着师尊的话语往下道:
“那不是还有四剑吗?只要其中有一位能到达九境,另外三位达到八境,那也是顶级宗派,张掖郡如何轻易失陷?
“总不至于,原本那第一代七剑都是九境修为,这才护得住张掖郡吧?”
苍髯老者上官鼎摇头道:“在失去三剑法脉之后,天山剑宗又中圈套。为了报复魔师算计,有三位七剑老祖安排好后事,联袂问剑并州万魔山,最后没能回来。”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经过,那三位之中,可是有一尊九境巅峰剑修,是第一代的白霄剑仙,按理来说,他纵是遇上魔主,也能一战!”
“连续遭逢大难,天山剑宗元气大伤,不复当年盛况,于是魔族大举入侵,出动五尊九境魔头,气势比如今更盛。”
“只不过凉州当年也有六七位九境,自信能敌得住,最后却在魔师的算计下,一步一步走向失败。”
“在连番大战中,第二代七剑又死几人。”
“练剑者自有傲骨与情义,面对血海深仇的魔修,他们往往选择战到最后。”
“天山剑宗在三位九境魔头的围攻之下覆灭,魔师炼化三百万生灵魂血,布下九天浊极大阵,我四宗援军未能破阵救援。”
“于是,天山剑宗连同我们四宗一开始便派过去的师兄弟均覆灭殆尽。”
“那一战之后,人间再不流传蜀有蜀山,凉有天山。世间剑气,两较长短。”
萧枭听着,冷笑摇头:“练剑的人怎么比我们用刀的还没脑子?自家宗门祖地,也能被框入大阵?”
上官鼎道:“你是后生晚辈,有所不知。魔师是真正的九境巅峰强者,甚至是半步十境,对于他来说,随身携带三百万生灵魂身血炼成的大阵并非难事。”
“当日一战,那尊魔师是当着我们三位九境老祖的面布下的阵法!没有一位老祖有实力去阻拦,更别说还有三尊九境魔头虎视眈眈。”
萧枭这才脸色一变:“魔修竟然势大如此?”
上官鼎苦笑道:“在大势面前,哪等智计都派不上用场,天山剑宗当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放弃张掖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但是由于与清净宗、我天刀宗的摩擦,再加上剑修的骄傲,残留第二代七剑宁愿战死,也不肯寄人篱下。”
萧枭不再对此发表意见,那般处境换作是他的话,很可能也是这么个选择。
“但天山剑宗法脉,也并非彻底断绝。”
上官鼎看着远方自家的天刀山感慨道:“第三代七剑传人中,紫电青虹因为修为尚浅,被提前送到了后方,如今竟然成为了天山剑宗唯二的传人。”
“今日我们要去居延找的,便是那位紫电,说起来,他还是我一位族侄。”
“他的名字叫,上官浅。”
萧枭来了兴致:“果然是上官浅?我听说过他,在居延城斩杀魔修最多的那位,是居延城数一数二的战力,他如今是什么修为了?”
上官鼎道:“七境巅峰剑修,说起来,我这位族侄修行,也不过百二十年,能到这个地步,也算是天纵奇才了。”
“在突破七境之后,上官浅便一直待在居延城杀魔,立志要杀回张掖,夺回祖地。”
“只是如今…”
上官鼎这位老者想到自己携带的两件重宝与凉王府中激烈讨论的众仙心情复杂。
他知道带过去的这一道命令,极有可能令上官浅身死道消,可这事若做成了,居延之危可解,凉州能缓很大一口气。
有时候,在大势面前,有些人不得不做出牺牲,只是天山剑宗已经经受不起这种牺牲了。
他们死的人实在够多了,因此上官鼎才会犹豫,才会心情复杂。
萧枭注意到了自家师尊的复杂表情,好奇询问道:“师尊,我们这次去,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
上官鼎没有正面回答,也询问道:
“萧儿,若是有一天,魔族像今天这样侵略凉州,但有一件事一旦做成了便能击退他们。”
“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去做,并且一旦做成,你也很可能会死。你会去做吗?”
萧枭没有犹豫,直接点头:“世界上有些事是必须有人去做的,只是轮到我了而已。”
“不是非我不可,而是舍我其谁!”
上官鼎听到自己弟子这般说,怔了半响,连路都不赶了。
萧枭疑惑万分。
良久,他如见海阔天空,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与复杂,笑道:“萧儿,不得不承认,在有些事上,我这老家伙,反而不如你想的透彻了!”
萧枭见状,心中突然觉得不安:“师尊,到底何事啊?你别神神秘秘的,一脸慷慨激昂。”
他自己说得轻松,可他不想自己的师尊舍生取义。
上官鼎哈哈笑道:“萧儿,你刚才不还说得挺好,怎么现在又慌乱起来了?”
“放心吧,还没有轮到老头子我。”
“说起来,还有些羡慕我那位族侄了,这是一桩大功业,就是死了,那也是死得其所。”
“当今天下,对于人族而言,死得其所已经是最有尊严的死法了。”
萧枭顿时松了口气,不过也从自家师尊的话语之中,知晓了这次的任务与那位紫电剑仙上官浅有关,并且多半会给这位天山剑宗唯二的传人造成危险。
于是,他忍不住道:“对了师尊,紫电青虹,不是还有一位青虹剑仙吗?”
“她人在哪里?”
上官鼎刚刚舒缓的老脸顿时又沉了下来,吐出口气说道:“她前段时间在左骑城战死了,按照谍报来看,由于杀力颇高,令尸魔损失惨重,貌似被炼成了艳尸,供人取乐…”
上官鼎本来已经没了多少负罪感,现在徒弟一提这事,他就更加感觉自己对不起那位族侄,对不起天山剑宗了。
萧枭脸上则是一脸怨愤:“魔修无耻,安敢如此?”
对于一位斩魔无数的剑仙来说,这种死后的非人待遇,英灵岂能安息?
上官鼎叹息一声,看了一眼已经近在咫尺的天刀山,停顿了一下。
天刀山脚下,已经有数个军阵到位,那些人均身披灵甲,手拿长槊,腰悬利剑。
更有特殊兵种,手持阵旗之类,正在推演排阵。
这是已经到位的一万灵卫,他们正在等待将官的一声令下,为了配合那一场奇袭出动。
无论如何,这件事是凉州高层下的决定,除非他上官鼎不想再在人族地界混了,否则的话,这条命令是一定要传达的。
上官浅从当前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说,都是最佳人选,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可言。
上官鼎知道这一点,说道:“萧儿,你且就到这里,等待军令,我去居延城与众师兄弟汇合。”
萧枭无奈点头,跃下飞刀。
这是一出门时,便商量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