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延城中,依旧杀声震天。
残存修士与尸魔宗魔修的厮杀不分昼夜,每一刻都有修士或者魔修死去。
此地灵气与魔气混杂,对于修士而言,几乎已经不能再利用。
但对魔修来说,并无任何影响。
若非居延城在韩孝忠将军的组织下,将所有力量编排入伍,按军令行动突袭,绝不恋战,再加上云台观柳三变储藏在乾坤戒中的无数丹药支援,恐怕早已彻底城破。
虽如此,如今居延城残余修士,也已经只能苟延残喘在西城区一角,以及西边一段城头。
夜黑风高好杀人。
东城区中。
有几位黑袍魔修以魔气御空而行,四下警惕扫视。
如今城外战局僵持,傍晚又有一名剑仙在此地斩杀一尊七境游尸,他们不得不小心。
但他们又不得不来,按照来自鬼魔宗的某位八境人物的命令,他们要在此地招魂,将那一宗师徒三人的魂魄召出来,炼成怨魂丹献给鬼圣尊大人。
不过这几人也足够谨慎,提前自身驾驭的魔尸查看清理过附近每一个角落,又安插在附近,确保自身安全。
有个魔修藏在兜帽之下,一边布置阵法,一边低声嘟囔道:“鬼圣尊又不负责凉州战事,对付天刀那群莽夫,我尸魔宗够了,何必请那个鬼里鬼气的家伙过来。”
有同伴接茬:“据说不是请过来的呢,是听说这边有大战发生,特意死皮赖脸过来,收割这些土著的魂魄炼化修行的。”
“这两天局势这么大变化,他根本没有出过力,如今更是跑到屋兰城去了,就是来不劳而获的。”
最后那个魔修不满了:“那位大人岂是我们可以议论的?快快做事吧,这两日,城里那些土著修士跟疯了一样,不断截杀同门。”
“战争才刚开始,这些修士还能持续这种状态很久,白天还有一尊七境出现在这里,太危险了!”
此言一出,三人不再言语,只是低头摆着黑骷髅阵旗,口中低吟着某些晦涩咒语。
不断有魔气化作莫名的发光符文落在地上,形成招魂阵的阵纹。
不多时,三人心有所感,回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位穿着白衣的无头女人。
不,不对。
那女人并非无头,依稀能看见散开的细长黑发,脖颈处有一节鲜红的喉管。
原来此人的脖颈被人向后扭断了。
三人见这道魂魄这般德行,不由浑身一寒。
当然三人到底是魔修,什么惨烈的尸身没见过?只是因为紧张,才被吓到了而已,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第一道出现了…”
“看着浑浑噩噩,生前境界不高,不过怨气很重,炼出来的怨魂丹不会太差。”
“这些土著死得真惨啊,这么个花季的少女,就这么被杀了,有点可惜…你们是不知道,我用这个年纪的少女炼化了好几具艳尸,那滋味,嘿嘿嘿…”
三个魔修交流着,并未将那一道冤魂放在眼里,继续催动招魂阵。
突然间,有一道很突兀的声音温和询问道:“你们一口一个土著的称呼人族,你们难道不是人族吗?”
三个魔修闻言,惊骇欲绝,他们这才发现,三人围成的这个圈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袭青衫!
这说明这个土著的修为超过了他们三人。
他们反应很快,有魔修当即脸上便挂着讨好的笑,谄媚道:“前辈,恕罪啊,您有所不知,这是那些魔族的习惯性称呼,我们迫不得已跟风,不然很可能会死的。”
另一个忙接着道:“对啊,我们三个其实心底还是觉得自己是人的,只是一直没逮到机会为人族效力罢了,今天终于遇到前辈,总算有这个机会了…”
然而那位青衫人神情并未有所松动,依旧问道:
“难道你们不是人族吗?为什么唤同族叫土著?你们这种半魔半人,不伦不类的状态,丧脊之犬,也有资格来笑话他人吗?”
有位魔修神情几变,哭丧着脸道:“前辈,我们也是逼不得已,才加入尸魔宗的啊!我们也是为了活命啊。”
“是啊是啊!前辈饶命啊,人族落败失地,我们也是为了生活…”
其他两个纷纷附和。
青衫人点点头,看向其中一位魔修道:“听说你把很多少女炼化成了艳尸?”
那魔修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慌乱不已,心脏突突跳,支支吾吾谄媚道:“我吹牛的而已,我,我哪能做这种事呢?”
青衫人哦了一声,他浑身真炁蓬发而出,将数十具借助魔修手段潜藏靠近的魔尸显现而出。
他扫视一圈,冷冷地道:“艳尸不少嘛!”
那三位魔修见事情败露,脸色纷纷狠辣起来,往后猛然一退。
那座招魂阵魔光乍现,将那青衫人困在其中,有黑色的邪异魔火腾燃而起。
这阵法一起,本来已经召唤而出的魂灵逐渐淡去,但魔修们已经顾不得这点了。
有魔修狞笑道:“哈哈哈哈,蠢货!真以为能够炼化七境魂魄的阵法会如此简单吗?”
“土著就是土著,还在意我们对他们的称呼,哈哈哈,我们早就是魔了!生在人族,是我一生的耻辱!”
魔尸们纷纷化作魔气,灌入那座阵法之中,令那团魔火更加强盛起来。
魔修们没有听到那位青衫人的惨叫,有些无趣,无趣之下,则有着不安。
因此,他们还是要说些什么,来掩饰这些。
“你说这炼魂魔火会把他炼成什么?”
“不知道,就他那脑子,估计会是一碎渣子吧,哈哈。”
蓦然间,那阵法之中,有一声剑鸣响起!
随后黑浊的光层出现一道笔直的裂缝,从中散发耀眼的白光,于是这光层如同蛋壳一般开始皲裂,最后崩散!
那位青衫人眉头一道剑纹,浑身散发白光,他如同一尊天神一般,寒声道:“像你们这样的人,要如何去改变呢?”
这声音层叠而饱含怒意,令那三个魔修双膝一软,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上仙!是我们错了,我们会改的,我们会赎罪!”
“上仙,我们可以给你提供魔族的情报!”
青衫人正是柳三变,他冷笑一声:“错了?不是,你们不觉得自己错了,你们只是怕了而已。”
“去死吧!与尔等活在一界,简直令人恶心!”
一道剑光横扫而过,那磕头不止的三个魔修哭爹喊娘,最后化作飞尘,神魂俱灭!
此时,一道紫袍身影从某处小巷走出来,一股紫色的剑气横扫一片,他道:“柳兄,何必浪费那么多时间?”
“这些不过是人奸而已,别人把他们当炮灰,他们却尽心尽力当狗,全力撕咬自己的同胞,我与他们说一句话都嫌脏。”
上官浅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柳三变手里的仙剑。
柳三变注意到了上官浅的眼神,询问道:“上官兄,有什么事吗?”
上官浅已经不止一次见识这把仙剑的威能了,此剑极其不凡,柳三变并非剑修,却能靠此剑使用剑气,并且这剑气还不弱,比之上官浅的也不遑多让!
依靠此剑,柳三变在居延城击杀过一尊七境魔修,一剑枭首!
最为关键的在于,这把剑上官浅觉得似曾相识。
很像天山七剑之首,白霄剑!
当年天山三剑联袂问剑万魔山,就是白霄为首,此后再无下落,这一直是天山剑宗的心病。
当下再无旁人,上官浅终于忍不住道:“柳兄这把剑很不简单嘛,冒昧问一下,从何处得来的机缘?云台观,好像没有剑修吧?”
柳三变闻言笑了笑:“此剑乃是年轻时,在并州一秘境所得,那是一处小洞天,我与莫兄一同前去的。”
上官浅眼睛一亮:“并州?”
柳三变见他如此激动,点点头道:“此剑在那处洞天之中,化作白光到处乱窜,好不自在,我觉得是桩机缘,就以手去摸。”
“当即就眼前白光一片,等到再有知觉,它已经藏在我的眉心灵台,日日需要真炁供养。”
“我曾经问过师尊它的来历,但是师尊笑而不语,只说日后便知。”
“怎么?上官兄如此激动,可是知晓它的来历?”
柳三变察言观色,认为上官浅当下的表情只能说明两种情况。
第一种,上官浅看出这把剑不凡,打算自己抢到手,若是平常时刻,柳三变确实会担心此事,但眼下魔修入侵,显然条件并不允许上官浅做杀人夺宝的事情。
第二种,上官浅认识此剑,且颇有渊源。
上官浅容光焕发道:“还不确定,稍等我片刻功夫。”
稍后,上官浅手中持一把剑柄弯曲如电的紫色剑器,赫然便是紫电剑!
上官浅持剑之手有些颤抖,不断靠近柳三变那把仙剑。
两把剑果然颤鸣起来!
上官浅大喜过望:“果然是白霄剑!果然是我天山剑宗七剑之首!”
柳三变在看到那把紫电之后,就有所猜想了,或者说他本来就有些猜想,毕竟上官浅的身份摆在那里。
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也有些怔然。
这毕竟是白霄剑,人族天榜第五的剑器!难怪当初能够插手去魔镯与剑魔的博弈!
随后,柳三变便道:“既然是天山剑宗之物,上官兄,请收回宗门重宝吧!”
他竟然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贪恋,毫不犹豫就要还给上官浅。
上官浅也有些愕然,他根本没有收回的念头,能够看到白霄剑重现世间,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摇头道:“这是柳兄凭本事得来的机缘,我怎么能横刀夺爱?再说了,如今天山剑宗只我一人,如何护得住它?藏在柳兄那里,反而安全!”
柳三变还想坚持,但上官浅已经摆手道:“柳兄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只是日后有了空闲,柳兄能否带我去一趟并州那座洞天?”
“那里很可能藏着我三位师祖问剑万魔山的结果与后续,以及另外两把剑的下落!这对我来说十分重要!”
柳三变见上官浅态度坚决,也只能暂时放弃这个念头,正要说话间,突然听有人喊道:“浅侄,你可在这儿?”
只见一个苍髯老者御刀而来,看到两人之后神色复杂。
柳三变不认识此人,只是默默收回白霄剑。
上官浅也收回紫电,他当然认得此人,上前迎道:“鼎叔,你怎么来了?”
上官鼎在这两人面前站定,脸色复杂而凝重,支吾一阵,最后道:“说来话长,此地并不安全,还是回西城区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