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鼎既然说了这话,说明他此来的目的并不简单,十分机密。
因此上官浅没有反对,点头道:“那稍等一下。”
柳三变已经拿出一瓶安魂粉四处抛洒,以免自己与上官浅走后,又有魔修前来招魂。
上官浅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同时惋惜道:“我还以为能钓出一位七境呢,谁料想不过是三个五境的杂种,真是白跑一趟。”
柳三变笑道:“现在这帮魔修都学乖了,被劫杀了三尊七境后,长了记性咯,再也不以身犯险了。”
“这就跟钓鱼一样,短时间钓太多,就是鱼也能察觉不对。”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将安魂粉倾撒完毕,随后带着上官鼎一路到了西城区。
西城区处,上官鼎能够感觉到,在不少阴暗角落内,潜藏着不少气息,他们均极其隐晦的扫视三人一眼,随后又立马移开。
刚才从此地出去的时候不觉得,这归途却真是如芒在背啊!
走至一处阵法巨门之外,自有几个修士上前抱拳,口呼得罪。以手段检验三人并未被魔气侵染之后,才放人入门。
阵法巨门之后,别有洞天,一座修士营地存于此间,遍地营帐,打坐的打坐,疗伤的疗伤,灵气也是出奇的充沛。
更有修为较低的修士甚至是凡俗人,他们游走在众修与灵卫之间,要么送饭,要么送丹药,颇为忙碌。
但就算面对只剩下西城未破的惨状,这些人也有说有笑,说自己杀了几个魔修。
也许下次奉令走出营帐,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了,但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
人生在世,死得其所,快哉快哉,何其幸甚。
上官鼎看到这场景,心情更为复杂,这位老者甚至不太敢去看自己族侄的身影。
上官浅引着自家族叔进了自己的营帐,请他落座之后,询问道:“鼎叔,到底什么事?你神色怎么这般奇怪?”
他笑道:“若非了解你的为人,再加上通过了探查,我都以为你已经投靠了魔族,要混入营地搞破坏呢!”
上官鼎苦笑一声,他如何不知刚才探查的时候,上官浅、柳三变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出手,甚至连某位隐藏的八境修士,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当下的情形已经不允许上官鼎再扭捏,他叹息一声:“浅侄,我这次来,有两个目的。”
“第一,我是来支援师兄弟,缓解压力的。”
“第二,我带来了一道命令,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宗主们指定要你来完成。”
上官浅挑了挑眉:“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般特殊,值得那些老家伙,特意安排任务?”
凉州七境修士,就算不到百人,也相差不大了,上官浅最多就是这些七境修士中战力前十而已,还真轮不到给他单独安排任务。
“纵观整个凉州,只有你符合条件。”上官鼎叹息着说道:
“我带来了两件重宝,一件可以隐蔽天机,遮掩身形,一旦动手,却是会原形毕露。”
“另一件,算是妖丹,也算是密器,它对应九境初期层次,是某位大能突破失败的遗留,他的作用是能将两座大山夷为平地!”
上官浅听到这两件重宝之后,已经心思如电,猜到了什么:“宗主们要对那两座山上的大帐动手了?”
上官鼎道:“一万灵卫已经在天刀山集结,一支精锐小队,也已经在那两座山后就位。只等这一声炸响,三面夹击,这场凉州大战的第一次反击,就会打响!”
上官浅眼冒精光:“好计策,胆大敢为,有这等谋师在我凉州,何愁此战不胜?”
上官鼎道:“这是参军议会的年轻人们集思广益想出来的,其实并不复杂,更不算精巧,但确实具备可行性。”
“玄机阁的道友已经为此事付出了一些代价,遮蔽天机,可以说这一次,就连天魔也不会知道此事!”
“只是…”
上官鼎话锋一转:“你只有三息时间逃生,必须逃出二十里范围,危险程度极高!”
上官浅洒然一笑,似乎根本不在意似的:“三息足矣,鼎叔,我的剑速已经是追影了,就是一些八境剑修,也不过如此而已!”
上官鼎闻言一喜:“果真吗?那危险性大大降低了,这我便放心了!”
他兴冲冲地唤出两物。
一件是座手掌大小的迷你白玉小楼,无数浩然之气在其门户中流转,玄奇无比。
另一件是一枚漂浮的妖丹,它表面刻画繁复的符文,以此镇压妖丹之中,狂暴的妖力。
上官浅认得这两物:“这是狐宗的至宝!看来四宗这一次,还真是下了血本啊!”
“只是就算相隔二十里,藏书小楼也抵挡不住妖丹炸开那般威势吧?它若是损毁,怪可惜的。”
上官鼎笑道:“无妨的,北寒斋施了手段,在受毁灭性打击之后,这小楼会自行消散,在另一处复原。”
“这是那件轮回镜的功效,能让小楼回到毁灭前的位置与状态!”
上官浅恍然:“原来如此!那就没什么可惜的了,约定的时间是多久?我现在便出发吗?”
上官鼎道:“明天早上卯时动手,炸开大帐,张掖郡内那一批小队,没了藏书小楼的隐秘,现在正东躲西藏呢,事不宜迟。”
上官浅点了点头,将两件重宝收了起来,看了一眼柳三变,随后道:
“既然如此,两位,今日也算是有些消耗,我需要为明日的行动做些准备,就不留你们了。”
上官鼎不以为意,拱手道:“我也要去主帐找一下韩将军,细说明日之事,浅侄,万事小心,我告辞了。”
柳三变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拱了拱手。
上官浅微笑送客,等两人出了大帐之后,他脸色逐渐沉凝下来,最后坐在书案边,俯首写着什么。
写罢,静等墨痕干。
上官浅摩挲着紫电剑,微微吐了口气。
此时,帐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上官兄?”
上官浅并不意外:“请进吧,柳兄。”
一袭青衫的柳三变走了进来,提着一坛酒水。
上官浅呵呵笑道:“柳兄,你果然来了。”
柳三变揭开酒坛,翻手见已经在书案山谷摆了两只酒碗,一边倒酒,一边说道:“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上官浅佯装不知:“我何时唤你来了?”
柳三变笑道:“临走时,你看我一眼,暗送秋波,眉目传情呗!”
上官浅听罢,浑身一哆嗦,吐槽道:“怎么很正常的暗示,在你说来如此别扭呢!”
柳三变哈哈一笑:“我可没有,你莫乱说!”
上官浅猴急的喝了一碗,指着书案上的字迹道:“我字不错吧?”
柳三变扫了一眼,拿起酒碗一饮而尽,脸色逐渐沉重下来:“我知道的,你的剑速,并没有到追影。”
上官浅叹息一声,也拿起酒碗喝尽,大方承认道:“不错,若风似电追影同光,我不过是似电巅峰的剑速而已。”
柳三变沉声道:“这等剑速虽快,三息之内,却也逃不过那枚妖丹的轰杀范围!”
上官浅洒脱道:“差个一两里路而已,我不一定会死。”
柳三变沉默半响,再度仰头喝下一碗:“鼎前辈若是知道你骗他,一辈子不会释怀的。”
上官浅叹道:“我若是不骗他,他心里总是有疙瘩,堂堂天刀宗长老,八境大修士,如何这般扭捏,成何体统?”
“再说了,此乃舍生取义之事,他这般作态,算怎么回事?”
“就说你柳三变,换作是你,有这等击退魔族的机会,你会放过吗?”
柳三变沉默了。
上官浅一脸慨然兴奋,拍着柳三变的肩膀道:“这件事若是做成了,这场攻势就被瓦解了一半,死也值得!再说了,我又不是必死无疑,你哭丧着脸做什么?”
“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柳三变扯了扯嘴角,他说不出让对方放弃的话,只能强笑道:“所以,我来给你送饯行酒!”
上官浅板着脸,开玩笑道:“不能多喝,飞剑会抖!”
柳三变哈哈一笑:“说的甚话?此等凡酒,不醉真仙,且畅饮罢!”
于是两人畅饮数个时辰,均不愿以真炁化去酒力,大醉伶仃。
只见柳三变歪歪斜斜,走出账外,一口饮罢,望月高歌:“喝不尽浊酒,杀不完魔头,痛哉痛哉!”
上官浅跟在他后头出来,指着他笑道:
“这歌唱的跟怨妇似的,看老子给你做一首!”
这人酝酿一下,忽然吟道:
“御剑杀魔一线天,天山紫电护人间。平生意气今吐尽,虽死不悔照大千!”
柳三变听罢,啐了一声:“什么歪诗,尽吹牛逼。”
上官浅不以为意,哈哈一笑,并不反驳,只是喝酒。
柳三变见状去抢,没走几步,突然脱力,醉倒在地。
上官浅见状耻笑一番,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营地阵法时不时泛起的青光,喃喃自语:“青虹、青虹。”
良久东方即将现白,营帐内坐了许久的上官浅睁开眼,浑身酒意早已散尽,他一袭紫衣,一尘不染,神采奕奕走出营帐。
他从柳三变身边经过。
依旧躺在地上的柳三变也睁开了眼,骂了一句狗日的,等到彻底没了紫衣身影后,才回到营帐,看着书案上墨迹已干的信件与紫电剑诀,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