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城主法相捏碎血色令牌的瞬间,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在陈大龙脚下轰然炸开。
整座黑白骨砖铺就的城主府广场,剧烈地向上拱起。
紧接着。
从广场最中央开始,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犹如一头远古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极其狂暴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撕裂。
“退!”
陈大龙一把扯住楚狂的肩膀,脚尖在碎裂的骨砖上连点,带着林微和沈三千极速向后暴退。
他们刚刚退到广场边缘。
“轰隆隆!”
前方那片占地数千亩的庞大广场,彻底塌陷了。
那些还没死透的重甲阴兵,连同满地的断壁残垣,犹如倒垃圾一样,稀里哗啦地坠入那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之中。
连一声回音都没传上来。
刺鼻的尸臭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犹如实质的飓风,从地底深处疯狂往外喷涌。
陈大龙站在裂谷边缘。
他稳住身形,低下头,紫金色的瞳孔极速收缩,朝着地底看去。
只看了一眼。
桃花沟老中医那张向来冷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瞬间铁青到了极点。
站在他身旁的楚狂,灰白色的眼底血丝直接炸开。
林微死死抱着万玄阵盘,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里,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她却浑然不觉。
那下面,根本不是什么被截断的极阴矿脉。
而是一座庞大到让人感到窒息、残忍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肉磨盘”!
整个城主府的地下空间,被彻底掏空了。
一座覆盖了方圆十几里的巨大圆形阵图,正在地底极深处缓缓转动。
阵图上没有刻画什么高深的符文,也没有镶嵌什么名贵的灵石。
阵眼和节点上,绑着的。
全是人!
成千上万的生魂,密密麻麻地被黑色的锁链洞穿了琵琶骨,死死钉在阵图那巨大的齿轮上。
这些魂魄根本没有死透。
他们当中,有穿着古代铠甲的残破英魂,有穿着破旧布衣的普通百姓。
甚至还有极其明显的、穿着现代衣服、命宫里还带着一丝阳气的活人生魂!
这是刚被从阳间强行拘来的老百姓!
“嘎吱……嘎吱……”
地下阵图每转动一圈,巨大的金属齿轮就会极其无情地向前碾压。
那些被钉在齿轮上的生魂,瞬间被阵法那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挤压、拉扯。
“啊啊啊啊啊——!!”
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震碎灵魂的音波,从地底直冲云霄。
这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痛苦、绝望,以及对这个毫无天理的地府最深沉的怨恨。
阵法的挤压,没有把他们直接磨碎。
而是极其精准、极其恶毒地,将他们魂体最深处的那一点本源精气,硬生生地榨了出来!
就像是榨汁机在榨取甘蔗的最后一滴汁水。
一滴滴纯净的透明精气,顺着生魂们残破的躯体滑落,滴入脚下的阵纹沟壑之中。
精气被抽走。
那些生魂的躯体瞬间变得极度透明,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干枯的麻花,像是一具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干尸。
但阵法没有停,还在转。
还在永无止境地压榨着他们最后一丝残渣。
陈大龙死死握着人皇轩辕剑。
剑柄上的紫金龙鳞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顺着那些阵纹沟壑的流向看去。
成千上万生魂被榨出来的本源精气,犹如一条条透明的小溪,顺着错综复杂的阵纹,全部汇聚向了血肉磨盘的最中央。
在那里。
有一方不过丈许见方的黑色灵土。
灵土之上,静静地生长着一株被整片药田供养到最后、只有三寸高、通体散发着妖异紫光的小草。
它的叶片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纯净的紫水晶雕琢而成。
每一次呼吸,叶片都会极其贪婪地舒展开来,将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的生魂精气,一滴不剩地吸入体内。
随着精气的注入,那株小草的紫光越发明亮,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九幽还魂草!
这株能让高阶阴司延寿、能让沈三千起死回生的顶级神药。
此刻在陈大龙眼里,简直比世上最毒的砒霜还要恶心一万倍。
它扎根在同胞的血肉上,吸食着华夏百姓的骨髓,绽放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妖异光芒。
“哈哈哈哈哈!!”
半空中,城主法相那张隐藏在血雾中的庞大面孔,发出了极其得意、极其猖狂的大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裂谷边缘的陈大龙。
猩红的眼珠子里,满是那种把天地万物踩在脚下的傲慢。
“看到了吗?”
城主法相那只缠满锁链的巨手,极其骄傲地指着下方那座庞大的血肉磨盘。
“这就是本座真正的底蕴!”
“你以为你切断了极阴地脉,就能废了本座的阵法?”
法相的声音犹如滚滚惊雷,带着极其刺耳的嘲弄。
“天真!”
“极阴地脉算个什么东西?这地府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的下贱魂魄!”
城主法相指着下方那些正在惨叫的生魂,语气里没有半点怜悯,只有理所当然的残忍。
“他们生前不过是阳间的一群泥腿子,死了也是地府里的渣滓。”
“能成为本座阵法里的齿轮,能用他们的贱命,去滋养这株万金难求的九幽还魂草。”
法相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极其恶毒的狞笑。
“这是他们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是他们的荣幸!”
字字诛心。
句句如刀。
把人当成化肥,把同胞当成耗材,最后还高高在上地赐予一句“这是你们的荣幸”。
这就是枉死城主千万年来信奉的规矩。
这就是高维神明视人命如草芥的真实嘴脸。
“草泥马的畜生!!”
楚狂彻底疯了。
他那双太乙精金的双臂上,崩开的血纹直接炸裂。
黑色的鲜血狂喷而出,他却浑然不觉。
灰白色的枯荣刀气在他体外疯狂交织,化作一尊十几丈高的暴走魔神虚影。
“老子去劈了那棵破草!老子去剁了这帮王八蛋!”
楚狂双腿在骨砖上狠狠一踩,作势就要不管不顾地往深渊底下的阵图里跳。
“回来!”
陈大龙左手极其果断地探出。
一把薅住楚狂的后衣领,紫金色的祖龙真气轰然爆发,将这头失去理智的凶兽硬生生拽回了原地。
“大龙!你放开我!”
楚狂眼珠子通红,像个发疯的野兽一样挣扎。
“你看看下面!那都是咱们的人!那是活人啊!”
楚狂指着下方一个穿着校服、在齿轮上被碾得痛哭流涕的年轻学生生魂,声音嘶哑得像是在泣血。
林微跪在地上,死死抱着阵盘。
两行清泪顺着她那张向来没有表情的面瘫脸,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甚至不敢去推演那座阵图里到底埋了多少条人命。
那些数据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的理智彻底逼疯。
陈大龙死死拽着楚狂。
他没有说话。
桃花沟的老中医,此刻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连脸上的表情都彻底凝固了。
但那双紫金色的瞳孔里。
却在酝酿着一场足以将整个幽冥地府彻底烧穿的末日风暴。
陈大龙是个大夫。
他治过头疼脑热的乡亲,治过经脉寸断的武夫,甚至治过高高在上的神明阵法。
大夫的规矩,是先辨病理,再下刀子。
是把人当人看。
但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城主。
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了药渣,当成了浇花的粪水。
这已经不是在践踏大秦的底线了。
这是在极其蛮横地,把陈大龙这个大夫的手术刀,一把撅断,然后踩在脚下碾成粉末!
“放开你?”
陈大龙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极低,低得像是在寒冬腊月里的冰窟窿里泡过。
“让你跳下去送死?”
陈大龙一把将楚狂甩到林微身边。
“下面那是连着六道轮回盘碎片的死循环大阵。你现在跳下去,除了给那棵破草多添二两肥料,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楚狂跌坐在地上,死死咬着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半空中。
城主法相看着下方毫无动作的陈大龙四人,笑得越发肆无忌惮。
“怎么不拔剑了?”
法相那只血色巨手极其嚣张地指着陈大龙。
“你刚才不是叫嚣着要拔了本座的病根吗?”
“现在这药田就在你脚下,这几万个药渣就在你眼前!”
城主法相猛地向前一探身子,威压犹如十万大山般压下。
“只要你敢动手去破坏那片药田。”
“六道轮回盘碎片的牵引力,瞬间就会把阵图上所有的生魂,全部吸成飞灰!”
阳谋。
这是比底舱里那张假生死簿还要恶毒一万倍的绝对死局。
他用那几万个华夏同胞的命,死死绑在了那株神药上。
你打,同胞死。
你不打,同胞还是死。
城主法相得意到了极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阳人,在绝望中崩溃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
陈大龙没有崩溃,更没有下跪。
他站在裂谷边缘,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右手。
人皇轩辕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当啷!”
陈大龙没有继续用剑指着城主。
而是极其果断地,反手将这把代表着无上皇权的神兵,直接插回了背后的剑鞘之中!
楚狂愣住了。
林微抬起头,满脸错愕。
半空中的城主法相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嘲弄的得意。
“认命了?”
法相狂笑着。
“这就对了。凡人,就该有凡人的觉悟。在本座的规矩面前,你们……”
“规你妈的矩。”
陈大龙极其突兀地打断了城主法相的废话。
他没有再去看半空中那个虚伪的庞然大物。
陈大龙极其缓慢地抬起双手。
手掌在胸前平摊。
紫金色的祖龙真气,在他的指尖极速流转。
紧接着。
“轰——!!”
一股极其狂暴、极其炙热、透着焚天煮海般毁灭气息的赤红色火焰。
在陈大龙的双手之中,轰然爆燃!
燧人氏初火!
但这股初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十倍、百倍!
赤红色的火光将整个漆黑的城主府地下空间,映照得犹如白昼。
甚至连四周那粘稠的深渊死气,都在这股火焰的高温下,被烫得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疯狂向外逃窜。
陈大龙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中。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劈般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极致暴戾。
桃花沟的大夫,彻底怒了。
“用人命当化肥,种出一棵破草,就敢自称神药?”
陈大龙双手托着那团狂暴的初火。
紫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下方那株散发着妖异紫光的九幽还魂草。
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起。
一个没有半点温度、透着把整个地府掀翻的残酷冷笑,在他的脸上彻彻底底地绽开。
“把人当药渣是吧?”
陈大龙的声音,透过跳跃的火焰,犹如死神的丧钟,极其清晰地砸在城主法相的耳膜上。
“今天老子就让你这老狗尝尝。”
陈大龙双臂肌肉轰然暴突,双手猛地向外一拉。
那团狂暴的初火,瞬间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赤红色金针!
“什么叫特么的,真正的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