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12栋,一个完全陌生的管家坐在大厅里。
看见他们进来,管家笑容满面地起身,双手交叠在腹部,“欢迎回家。”
付白脚步一顿:“你是?”
管家连忙自我介绍:“我叫张丽,今天第一天上岗,以后请多指教。”
付白松了口气,“你好。”
管家笑着随他们走到电梯门口:“请问您上几层?”
付白:“11楼,谢谢。”
管家微笑着帮他刷好卡,重新站到门外:“祝您有开心的一天。”
电梯上升,付白的目光却停留在最上方的数字按钮上,久久不能移开,直到电梯停在11楼,门缓缓打开,他都没能收回视线。
跟在他身后的助理和保镖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就这样沉默地等待着。
付白一点点抬眸,11层楼道映入眼帘。
他怔怔看着,迷茫震惊的同时,也有一丝意料之中。
这套顶跃是他10岁生日时,外公付贺之送给他的礼物,也是最后一件由外公亲手交给他的礼物。
小到顶层花园里种植的一草一木,大到格局改动装修选材……每一处都每是祖孙三人共同的心血。
付白还记得外公弯着腰种花时脸上温和的笑容;记得母亲兴致勃勃地与他一起设计了一条从从顶层花园下到一楼的隐蔽滑梯通道;记得他和外公母亲一起,将罗汉松种在花园入口,庆祝装修完成……
一幕幕画面记忆犹新,如同就在眼前。
可是,外公送给他的是两层打通的顶跃,交房时这栋楼的电梯便消除了12楼的按键,最高楼层只有11楼。
当看到“12”依旧存在时,付白心中已经隐约有了预感。
直到电梯门打开,露出了一张精装交付,没有改换的大门,他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缓慢而笃定地开口:“这不是我家。”
助理和保镖对视一眼,前者掏出了手机,后者隐晦地向付白身后迈进了一步。
这些,付白都没有注意,即便是注意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没有人能想象他此时此刻所受到的冲击——这不是他家,这个世界也不是他所处的世界。
这里也有海市,有云城,甚至有和他家一模一样的小区,就连建筑和外观都别无二致。
可这里,不是他的世界。
这是荒诞的,难以置信的,也难以让人相信的。
唯有一个结论可以解释,为什么付白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出现在孟敛房间。
——他穿越了,从他所在的世界,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付白只觉得有一记雷电从他天灵盖劈下,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一半冷静地分析现状,思考未来,一半陷入了混乱和焦灼,只想立刻马上回到自己所在的世界,自己的家。
助理正在和孟敛的另一个助理通话,提到眼下的情况时,也有些莫名。
之前付白毫不犹豫的指路,以及进入小区前,自然而然地告知保安自家住址,都说明他对这里非常熟悉,并没有可疑的地方。
可就在刚刚,他带着他们在这片面积极大,每一栋楼都间隔极远的小区里,绕过高尔夫球场,经过天鹅池,带着他们沿湖边风光到了12栋门口,还上了楼,却突然说这不是他家?
饶是助理跟在孟敛身边见多识广,这会儿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熟悉得就像是走过成千上万遍似的,指路都不带犹豫一下的,能不是他家?
所以,比起付白说的这里不是他家,助理更倾向于,他不希望他们进入他家。他也将自己这一路的观察和得出的结论告知了另一个助理。
然而等了许久,那边的助理都没说话。就在她猜测那边发生了什么情况时,那边的助理突然急促道:“到风颂居汇合!马上!”
风颂居是先生在云城的房子之一,地处郊区,离机场不远,平时很少居住,怎么会突然说去那里汇合。然而不等她询问,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皱了皱眉,刚放下手机,就被人抓着肩膀往后一扯,迅速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保镖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被白日见鬼的惊恐取代:“那个付白,刚刚突然之间不见了!消失了!”
窗不知何时打开一条缝隙,雨声钻入又放大,伴着卷起窗帘的狂风,呜呜哗啦奏响。
凉意扑面,付白回过神来,抹去脸上的雨滴,摸了摸手下柔软的被子,表情愕然。
这是回家了?还是其实只是做了个梦?
付白确定自己睡着的时候绝对是躺在床上的,可现在,他睁开眼后,却发现自己站在床边,如果是梦游的话……
突然,他目光定在窗户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怔愣一瞬,快步走进浴室,也看清镜里人制作精良,却明显宽大的衬衣。
这不是他的睡衣,是孟敛的保镖拿给他的衣服。
所以——他真的穿越到某个平行世界,现在又穿越回来了。
付白脑子里有瞬间空白,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迅速下了楼,找到付知的房间,停在门口,等剧烈的心跳渐渐平缓,才悄悄打开了门。
暴雨掩盖了月光,夜灯却柔和地笼罩这熟睡之人的轮廓。
付白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深吸了几口气,才离开了房间。
路过客厅,屈指敲了敲电子音箱,音箱亮起一团,时间浮现:6:56a。
同样的时间流速,果然是平行世界吧。
付白回到自己房间,换了身睡意,舒舒服服的躺回了床上,睡着之前想着:“如果是时空裂缝的话,应该就这一次吧……”
……
再次醒来已经十二点多了,下楼一看,付女士果不其然正在听着歌慢悠悠做菜。
他倚在栏杆上,懒洋洋问:“中午吃什么。”
付女士抬头,已经四十多的人,皮肤却依旧白皙光滑,浓密的头发随意扎成丸子,月牙似的眼底挂着笑:“红烧牛腩,清炒藕丝,还有高汤奶白菜。”
付白十分捧场:“已经闻到香味了。”
付女士得意洋洋地一仰头:“早焖上了,这会儿差不多炖烂了,你刷牙没,试试味道?”
付白摇摇头,找到沙发一躺:“我还没醒,下午和王淼一起去射箭,醒会儿神。”
付女士瞥他一眼:“昨天晚上十二点就睡了,到现在都十二个小时了,还没醒。”
付白哼哼一声,不答话。
付女士也就吐槽一句,很快就转身去厨房忙碌了。
付知吃饭的时候喜欢家里有点声音,总是会打开电视,里面播什么无所谓,只要氛围到了就行。
付白去餐厅时,扫了眼电视,脚步一顿,眉头也皱了起来。
付知正在放饭碗,见状问了声:“怎么还不来?”
付白应了声,在餐桌边坐下,“看新闻呢,暴雨挺严重,好几个地方淹了,有些城市地铁都关了。”
付知问:“年年都这样,没有伤亡吧?”
付白:“暂时没有。”
付知点点头,不再关心:“你下午和王淼出去也注意一点,我看天气预报又发了暴雨警报,你俩开车小心,射箭的时候也要注意安全。”
付白笑道:“我俩射箭都在室内,能有什么事?”
付知:“我是让你回来路上小心。”
付白看到付知认真的表情,顿了顿,笑着保证:“绝对安安安全到家!”
付知这才笑了。
吃过饭,付白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
今天依旧在下雨,中雨,有些遮挡视线,但不影响开车。
到了地方,王淼已经等着了,见付白进去,扭头道:“来得比我还晚。”
付白揉了揉肩膀:“早上七点才睡,能来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王淼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这位的少爷脾气没少领受,闻言只笑:“七点睡?搞什么去了?”
一个“搞”被他说的又重又黄。
付白白他一眼,拿起旁边早为他准备好的专用弓箭,立在靶前,眼神顿时锐利:“来。”
王淼也认真起来,“这次绝对不会输给你。”
一个半小时不到,王淼肩膀就已经酸得不行了,投降的同时忍不住吐槽:“平时也没见你在健身房多待,体力怎么比我还好。”
付白目光依旧落在靶中心,一箭十环,才放下弓,慢悠悠道:“这是天赋。”
王淼难得没有吐槽反驳,只抿了下嘴道:“要是当年没有……”话到底没说完,随意拧开一瓶水灌了下去,又丢了一瓶给付白。
付白放下弓箭,单手接了,拧瓶盖时却发现指尖已经惨白痉挛,他目光扫过,自嘲一笑,不顾剧烈疼痛加重了力道,将水一饮而尽后,面上又恢复往日的矜持散漫:“晚上去吃什么?”
王淼:“火锅?”
付白吐槽:“除了火锅你就不能想到点什么?”
王淼耸肩:“我可是山城人。”
吃完火锅,回家已经八点了,被一天日常的烟火气洗礼,又酣畅淋漓地洗了个澡后,付白已经完全忘了凌晨穿梭两个世界的事情,早早上了床。
一夜无梦,又这样过了天后,他彻底将穿梭两界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又是一个周一,付白难得起了个早,对正在练瑜伽的付女士挥了挥手,道:“我去趟公司?”
付知:“哪个公司?”
“游乐。”付白拿了车钥匙:“拜!”
游乐是一家游戏公司,付白并不常来,也不参与公司管理,今天过去也是心血来潮,一般转一圈玩两把游戏再给大家点个外卖点个下午茶就会走人。
所以游乐从上到下不管是老板员工包括保洁员都十分喜欢这位钱多事少长得帅的年轻股东。
这家公司也十分年轻,付白一进去,就受到了……三三俩俩的欢迎。
他见惯不怪:“赵总呢?”
测试工程师小陈顶着两个黑眼圈,高高兴兴回答:“还没来呢。”
付白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了:“你们最近新出了什么要测试的没有?”
小陈:“必须有!”
等付白玩了两个小时游戏后,公司里的人才陆陆续续来齐,看到付白都是先打招呼,然后兴高采烈:“幸好我起来看了群消息,嘿嘿嘿不知道中午吃什么。”
赵总姗姗来迟,进门就问:“中午吃啥?”
付白这一关总不通过,挪了下位置:“过了随便,没过食堂。”
食堂指的不是公司食堂,而是大厦楼下某家餐厅的工作餐,餐标五十左右,味道不错,是游乐员工平时不点外卖的常去之地。
然而谁能放过改善伙食的机会呢?!
一时间,祈祷声加油声鼓励声顿起:“赵总!就看你了!”
赵总摩拳擦掌:“那我必须过了!”
到底是创立游戏公司的人,付白玩了好几次都没通过的一关,赵总很快就过了,在一片欢呼声中,付白拨通了指定餐厅的电话。
等吃过饭了也闹过了,大家午休的时候,付白和赵总才进了办公室。
赵总吃饱了犯困,往椅子上一仰:“付总以后多来~”
付白啧了声,本来也是打算走了,闻言又在一边坐下,问:“捐款那事怎么样了?”
赵总这才打精神:“每年都准备好了抗灾物资,放心,都捐出去了,你上周追加的捐款我也以私人名义捐了,直接对接灾区,没那些不干不净有的没的。”
不知道从哪年开始,四季变换就不明显起来,各种自然灾害也跟着频发,最初的时候还有数不清的末世论在网上盛行,但随着时间流逝,灾害归灾害,可对大部分人来说却没什么影响,不过是冷点热点,大家也就习以为常了。
赵总也习惯了付白每年都准备救灾物资,哪里发生灾难就捐出去,时不时的追加捐款。
想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疑问:“我发现你发洪水的时候好像都捐得多点。”
付白轻轻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可能是经历过吧。”
十五年前,年仅九岁的付白在家门口被人掳走绑架,绑匪是被白元峰陷害后踢出公司妻离子散的可怜人,要求的赎金不多,更想要的是一个清白。
当时他外公付贺之已经病重,公司全被白元峰把控,他咬死不松口,并迅速报了警。
绑匪只能带着付白开始了逃亡的生活,许多经历他都忘记了,只记得那一周雨下得特别大,到哪儿哪儿淹,最后男人不得不带着他躲进了老家的小乡村。
可惜的是,那小乡村是国家圈定的泄洪地点。
男人十几年没回去,一进村子就东躲西藏,根本不敢与外人接触,自然不知道洪水的消息,所以这场灾难来得毫无征兆,择人而噬。
付白至今也记得,男人拼死将他放上房顶时,那双愧疚又绝望的眼睛。
赵总有些难以置信:“你经历过?”
付白虽然从没有说过他的家庭,但这么多年接触下来也有些了解。
最初乐游只是他和几个朋友创业开的小公司,工作室都没有,几人窝在出租屋里做游戏,四处拉投资,不知道碰壁了多少次,才遇到了付白。
付白当年也才大一,玩过他们的游戏之后,只问了一句话:你以后能做出比这更好玩的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直接投了五百万。
这是乐游的第一笔投资,占了25的股份,且不参与公司运营。五百万在最初的他们看来极多,可等到公司迅速做大后,就又显得普普通通了。
所以,在公司面临被收购,一位好友死亡,他与另一位好友决裂的情况下,付白带来的律师团以及谈判专家,震撼得他瞠目结舌,并直接扭转了他们的胜败。
后来,他才知道乐游只是付白投资的其中一家公司,这位年仅24岁的年轻股东热衷于投资,有亏有赚,可这些钱对他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再后来,进入的圈层不同了,也听过隐隐约约的传闻,大致清楚了付白的背景,只能说,这是位生下来就在罗马的人生赢家。
古人都说“君子不立危墙”,更何况是付白这样的身份。
他认识付白时,付白十九岁,也就是说他如果经历洪灾也是在这之前,可付白这样的家庭,在他未成年之前,怎么可能不当眼珠子看着护着。
如果是地震这类说来就来偶尔预警不到的灾难也就算了,云城虽然雨水多,也发过洪水,但群众撤离也很快,再加上……淹了哪里也淹不到付白家吧?
怎么想都难以置信。
不过付白不可能骗他,于是赵总想了个最接近现实的:“去外面旅游,户外运动或者探险遇到的?”
付白笑了笑:“差不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