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又是暴雨。
前面堵了,一脚离合一脚刹车,踩得心浮气躁。
车里太闷,付白降下一丝缝隙,暴雨声都掩盖不了的怒骂钻了进来,他本不太好的心情被雨水沾湿,更闷了几分。
交警冒雨而来,一辆车一辆车敲窗提醒:“停车,雨太大了,前面有段路淹了。”
付白熄了火,心情也沉静了些,未升起的车窗涌入的全是抱怨,他干脆关紧了。
放低后座,打开广播,闭上眼听了起来。
“6月10日到6月13日,越省有27个市累计降雨量达到当地常年全年降雨量的一半以上,7个市县超过了当地常年全年降雨量……多个城市城区发生了严重内涝……”
付白睁开眼,换了个台。
“康达生物董事长白元峰于今日向越省捐助药物……”
他脸色骤然变冷,再次换了个台。
“有意思的是,多重宇宙论在物理学里至今也未得到证实,而现代影视作品却基于这一理论创造了不少精彩的佳作,比如……”
他愣了一瞬,脸上的冷意褪去,往后一靠,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周前那荒诞的经历。
多重宇宙论?
至今他也没有弄清楚那天他为什么会去另一个时空,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其实想想,如果忽略他穿梭过去是在一个陌生人的床上,单纯当做一趟特殊的旅途,还挺有意思的。
这样想着,他不由思考起来,他还能穿梭到另一个世界吗?穿梭过去了,又要怎么回来?如果可以回来,他倒是挺想再去看看的。
这个想法刚出现,他眼前一黑,出现在一个通道里。
有了上次的经验,付白一瞬间惊愕过后,很快冷静下来,打量眼下的环境。
这是一个约为六米长,两米宽的通道,左右两侧各有一扇门,如果忽略前后两端飘浮在空中的钥匙,以及不知从何处投入进来的光,这里很像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走廊。
付白的目光只匆匆扫过两道门,就被前方散发着光芒,仿若由净度最无暇的鸽血红宝石制成的钥匙吸引了全部视线。
他对宝石没有研究,但眼前这片,显然价值不菲。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将其占为己有的意思,而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转身看向后方,另一块宝石制成的钥匙,只不过是极为深邃的蓝色,若不仔细看,或许会以为那是宇宙的深黑。
“两把钥匙,两张门……”付白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过来:“所以一把钥匙开一张门吗?”
他没打算拿走这钥匙,可眼下显然也只有取下钥匙才能解决眼下困境,付白想了想,还是跟随自己的心,朝红宝石钥匙走去。
然而还没走两步,那把红色的钥匙就像是早已迫不及待,迅速朝他飞来,直接没入他的额心,消失不见。
“操!”
饶是再冷静,红宝石再漂亮,钥匙上锋利的尖齿朝着眼睛飞来,付白也被吓得瞳仁骤缩,迅速躲避,心跳从胸膛到嗓子眼的时候,脏话也跟着蹦出来了。
他摸了摸额头,什么感觉也没有,倒是颈侧有些发烫。
颈侧……?
电光火石间,付白想起那天在车上,耳朵下面似乎也有过发烫的现象。
他翻到副驾驶,打开上方的后视镜,微微侧脸抬起下颚,就能发现那颗殷红的小痣。
“这颗痣……”
付白眉心微蹙,这颗痣是他本来就有的,倒也不是出生就有,而是长到十几岁的时候,突然发现左侧下颚骨与耳垂下方之间多了颗痣,极小却殷红,付知还带他去医院看过,知道对身体没影响就没管过了。
一颗本来就有的痣,也不是最近才出现,怎么想也不是穿梭的契机。
可付白还是将手摁在痣上,试了一试:“我要回去。”
眼前一花,他出现在通道。
付白瞪大了眼,孩子气的兴奋和新奇浮现在脸上,再次摁在颈侧:“我要回车里。”
眼前再一花,他出现在车里。
“里面。”
他出现在通道。
“外面。”
再次出现在车里。
“里面……”
就这么不亦乐乎的玩了许久,他才终于从这股好玩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重新回到了通道,兴趣也转移到了两张门上。
付白想了想,这两张门与钥匙一定是有联系的,不然不会这么凑巧,可问题是一把钥匙已经消失在他身体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和他颈侧那颗痣融合了,他也没法拿出来开门。
正这样想着,红宝石钥匙突然出现在他手里。
付白举一反三,迅速在脑海里说:收回去。
钥匙不见了。
:出来。
钥匙再次出现。
之前来来回回消耗了他大半玩性,这会儿注意力很快集中到了门上了。
两张门,一张是雕花实木门,一张则像是金属门,从材质上看,前者更像是通往房间的门,而后者则是通向外面的门。
付白并不多想,直接将钥匙插入通往房间的门中,咔嚓一声,打开了。
他眉梢一挑:“怎么像块田。”
房门打开后,是一片方方正正的田野,目测为5米乘以5米,25平米左右,土地湿润松软,绿油油的小草长得茂盛。
付白平时兴趣爱好颇多,自然不会忽略现代流行的小说题材:种田。
“不是吧。”
小付少爷平日里探险攀岩都能玩玩,但种田却从未涉猎过,就连之前流行农家乐时,他也顶多跟着去吃顿柴火饭,采摘种菜之类的,根本没有参与过。
但想到这好歹也是他的田,再加上刚刚起来的玩性还未完全消失,付白卷了卷不存在的袖子,饶有兴趣地开始了……拔草。
“没记错的话,种田之前得先拔草。”
这么想着,拔了前后左右这微不足道的一小片后,他便兴趣消失殆尽,直接起身走人了。
再次回到通道,付白目光转向对面那扇门,以及那把深蓝色的钥匙。
可也只是看了两眼,他就收回了目光,“回去。”
依旧堵车,积水已经淹没了一半轮胎,付白出来没多一会儿,被雨模糊得只能看清楚颜色的窗外再次出现的黄色的身影,伴随着重重雨声敲响车窗。
“下车!快点下来!”
甚至来不及解释,就直接去敲下一辆车。
付白反应迅速,拿起副驾驶上准备的雨衣一套,就打开了车门。
马路上已经站了许多茫然的车主,他们大多都是刚从自己车里下来,被交警们指挥着往外撤离。
同时,也有人怒骂着不肯走,甚至动起手来。
“这水淹得再高也到不了我车里!滚!”
这是一辆越野车的车主,降下的一半车窗,挥舞着戴劳力士的粗手腕,毫不客气地推开了敲他车门的交警。
有人在一边劝说,“这雨越下越大了,建设路那边就淹了,人家街边一楼门面都没了,你这车顶什么用?”
“是啊,这么的雨,水涨得快,不走来不及了!”
“滚!我在我自己车里,淹死了也不关你们的事,操你妈的心!”
付白冷眼看着那边咽下一肚子雨水也要尽力劝说的交警和路人,感觉到往小腿上蔓延的积水,本准备转身就走,却还是顿了顿。
他啧了声,不知道嗤的是自己还是别人,快步朝那越野车走去。
交警们还在劝,路人们都感觉到了危险,往马路两边撤离。
“你出来吧,真的很危……”
交警险字还未发出声,就见一青年大步越过他,手往驾驶座一伸,伴随着车门打开的机械声,他动作迅速而熟练,就像是做过无数遍一般,往后一撤,将车门彻底洞开,然后拎着里面人的领子,一把扯了出来。
大汉:“——我草你妈!”
交警也惊愕:“这……”
付白扭头朝交警一笑,白皙的脸庞落了雨水,浅褐色的瞳仁如水洗般干净剔透:“你们快去叫前面的人吧。”
和他干脆利落把人拎出来,现在还抓着人家领子的彪悍模样判若两人。
交警恍惚地点了下点头,竟然真的转身离开了。
中年男人也骤然反应过来:“你妈逼……呃——”捂着他硕大的啤酒肚,连弓身后退都像抱球跑。
付白收回拳头,活动了一下手腕,似是游戏人间的吊儿郎当,又像是随口而出的漫不经心,“我不管你是口头禅还是什么,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拿我妈说事,今天开始,改了,听到没有?”
混合着雨声,并不算清晰的话语,却让大汉遍体生寒。
等他反应过来时,拎他出来的青年早已经不见身影。
跟着撤出马路之后,付白打了个电话给保险公司,没再管车,直接回了家。
到家没多久,付知也回来了,看到付白就松了口气:“幸好你回来了,我听说2/3号线地铁都停运了,淹了几条路,云湖西路也跟着淹了。”
云湖西路是付白去游乐的最常走的路。
付白揽着付知的肩膀,嬉笑:“你儿子游泳这么厉害,路淹了也能游回来。”
付知白他一眼,转身放下包,先一步进了客厅。
坐下时,一向对这些不太关心的她,脸上也笼着一层忧色:“你说这雨要下多久。”
付白一笑,“每年都大雨,你还不习惯啊?”
付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见他浑不在意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脸一仰,眼尾就露出几分色彩飞扬的得意:“今天你猜我碰着谁了?”
付白:“谁?”
付知瞥他一眼,脸色神秘:“你猜。”
付白十分捧场,想了想,道:“欧阿姨?”
付知摇摇头,微抬着下巴等他,显然让他继续。
付白作沉思状:“嗯……那是……我以前的同学?”
付知眉梢挑起,一副你怎么就这么笨的表情。
付白摇摇头:“想不到了。”
付知收了点笑意,“徐曼曼。”
付白丝毫不意外,脸上却十分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呢?”
付知撇嘴:“她不知道想搞什么,左右牵线,求到阿和身上去了,也不打听一下,她和我可是从娘胎里就认识的闺蜜。”
付白笑着哄她:“那和姨肯定不会帮她。”
付知轻哼一声:“那是自然。”
付知得意过就讲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付白却在饭后拨通了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老板。”
付白:“查查徐曼曼和白文耀最近有什么事。”
“白元峰要查吗?”
“不用。”付白想了想,嘴角泛出一抹冷笑:“给他找点麻烦。”
“是。”
挂断电话,付白换了身衣服,转身出了门。
“又去哪!”付知从房间出来追问。
付白眉梢扬起,意气风发:“射箭!”
付知见他走远,嘟囔道:“这么大雨还出门。”
雨势确实没有减小,但付白住的这边通行正常,等他开车到平时射箭的地方,也只是多花了十多分钟而已。
“小白?!”
刚进门,付白就被一花里胡哨的青年拦住了。
付白眼前一花,看清了人,嫌弃地移开视线:“远点,影响我十环准确率。”
夏侯黎才不管,一把将他抱住,狠狠摇了摇,才放开他,道:“九个多月不见了!你都不想你远在雾都的好兄弟吗!”
付白:“我还以为你去的夏威夷。”
夏侯黎:“夏威夷就是另外的look了。”
付白拨开他:“边去。”
夏侯黎:“怎么回事?看到好兄弟都不能使你放弃射箭叙叙旧?”
付白脚步一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打开猴子不吃梨的对话框,最新对话是昨晚八点半,从下往上滑,一眼看不到头。
夏侯黎嬉皮笑脸:“在网上和面对面怎么能一样?”
付白:“那你别网恋。”
夏侯黎立即摇头:“在网上和面对面怎么能一样!”
付白转身就走,夏侯黎亦步亦趋:“我打个电话给王淼,等会儿射完箭咱们撸串去?”
付白:“他出差。”
夏侯黎想了想:“好像是有这回事。”
付白拿起自己的弓箭,“比比?”
夏侯黎立马后退三步:“不了,我刚回来,店里还需要巡视一下,等下来找你!”
付白轻哼一声:“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