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乎孟敛怎么想，比起一个才见过两面的陌生人的利益，他更在乎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至少，他不愿意被任何人任何因素所束缚。
没想到孟敛却笑了。
他气质极冷，长得又十分高大，再加上锐气与冷意结合的强大气场，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相貌。
可他一旦笑起来，人们不自觉就会把目光集中在他的眼睛下方的泪痣上。
孟敛的眼睛很好看，眸如点漆，长而不狭，可点睛之笔却是眼尾下侧那颗极小的泪痣，若这双眼睛平静疏冷，泪痣的存在便无限缩小，可若他弯眸，略弯的眼尾便会凸出泪痣，压迫感与冷意顿消，让人产生多情的错觉。
付白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收回视线时在想，要是让付知见着了这女娲捏人的炫技之作，网上那些被她喊儿子的小明星估计都得往后排。
“没关系。”
付白愣了愣，才从蛊惑中回过神，想起孟敛是在回答他之前的“对不起”。
孟敛将钥匙放在他的钥匙旁边，脸上依然带着笑意：“正好我也没有拯救世界的伟大愿望，本来就没得到过的东西，没了就没了。”
付白没想到孟敛竟然会这样说，有种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感：“大气。”
孟敛：“你也很大气。”
宇宙意识见两人竟然真的不在乎这个隧道，不由产生了疑惑，本是祈使句，也透出几分迟疑：“g20与g27都将面临巨大危机，如果没有宇宙隧道，你们将会渡过得十分艰难。”
付白耸肩：“艰难就艰难呗，我之前二十多年已经过得比大多数人好多了，末世一来大不了就是回到同一起跑线，而且我还能提前准备，已经算是作弊，如果这样了还难过那也是所有人都难过，大家都一样，我心里就平衡了。”
这番堪称暴露人性劣性根之“大家都过得不好我就好了”的话被他如此坦然的说出口，宇宙意识也是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宇宙意识才又道：“你在乎的亲人朋友也会无比艰难，你放弃了隧道，也放弃了拯救他们的机会。”
“没搞懂人性，pua倒是学得不错。”付白似笑非笑：“他们的艰难不是我造成的。危机来临，人要学会的不是等待别人拯救，而是自救，如果我的朋友亲人搞不懂这一点，我也不至于那么在乎他们。”
宇宙意识不知道是不是被付白混不吝的态度给搞懵了，再也没开口。
付白则道：“行了，放我出去吧，我妈还等着我呢。”
宇宙意识顿时找到了理由：“宇宙隧道乃高等文明载物，你所在的宇宙不被允许探知，若不签订契约，你无法离开。”
付白气笑了：“强买强卖？”
孟敛淡声开口：“我们并没有探知，是你找到我们。”
“就是，就算泄露什么也是你泄露，和我俩有什么关系？”付白敲了敲隧道墙壁，非常嚣张：“快点，放我们出去。”
宇宙意识噎住了，祂没想到这两个人类竟然真的不为所动。
祂见过千万个宇宙被拯救被毁灭，但无一例外，每个宇宙的传承者和契约者都毫不迟疑，甚至欣喜若狂地接受了宇宙隧道。
眼前这两人，是浩瀚宇宙中，突兀的意外。
“想好没？”付白不知时间，有些烦躁：“搞快点。”
宇宙意识还没遇到过对他这么不客气的生物，但一切以大局为重。
祂道：“我想你们有所误会，拯救世界并非得到宇宙隧道的前提，甚至不是目的，而是一个目标。”
“世界正在走向灭亡，宇宙隧道的意义是挽救宇宙文明，你们所在g20与g27宇宙被选中的文明留存者就是你们两人，若宇宙毁灭，文明将消失，可你们的存在，也是文明的留存。”
“目标完成度在100到1之间。宇宙灭亡时，若只有你们两人存活下来，则完成了目标的1；存活了更多生物，或留存了更多文明，则目标完成度是2~99之间；当你们找到拯救世界的方法，扭转宇宙灭亡的走向后，目标完成度才是100。”
“不论是1，还是100，吾并没有强制要求，契约里也不会。”
“所以，宇宙隧道于你们而言，最大的意义是保证你们两人的存活。”
听完宇宙意识语重心长地一番话，付白摸了摸鼻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有点混蛋。
他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可面临重大选择时，也向来坚定。
所以他并未改变想法，只直白地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这个人有点不好的习惯，那就是不占人便宜也不肯吃亏。比如说，如果我继承了隧道，却什么都不做，那我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可如果要我做什么，又违背了我随心所欲的本性，而我恰好又挺自私，比起我的心情，世界毁灭什么的对我来说算不上重要。”
他坦然道：“哪怕世界明天就要毁灭了，我也要自己今天过的开心。”
“所以接受这个隧道对我而言是违背本性的，我无法不作为，作为会让我痛苦，与其以后都生活在这样的纠结里，我宁愿不要。”
宇宙隧道能感觉到这番话是付白内心最真实的想法，祂不了解人性，却不知为何，又觉得或许在没有人比眼前的人类更适成为传承者。
于是，比起最开始的冰冷和公事公办，祂的语气柔和了些：“可吾并未让你必须拯救世界。”
付白：“我知道。”
“可契约上那句话就是一道枷锁，我不可能在享受权利的同时不履行义务，我也不可能为了这点权利，而接受超过我接受范围的义务，这才是我们的矛盾点。”
宇宙意识不解：“宇宙隧道的存在，难道不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吗？”
“对我而言不是。”付白劝道：“所以你换个人吧，认真挑个好点的。”又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我只想躺赢。”
宇宙意识：“……”
孟敛淡声加入话题：“如果将契约的最后一条划掉呢？”
付白不解：“什么意思？”
宇宙意识则直接反驳：“不可能！”
孟敛平静道：“不要急着反驳，从契约以及宇宙隧道存在的意义来看，最终目的是为了保存宇宙文明，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