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敛不言，安静地倚在墙边等待他动手。
付白搭弓的手没有动作，长长的眼睫也盖住了之前泛着锐气和怒意的双眼。
他该杀了王毫，就像是对那五个朝他开枪的人一样，毫不犹豫，除了生理性的厌恶不会产生太多情绪上的影响。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王毫这双平静的眼睛，想到那十几个巴掌，他反而下不了手了。
一时之间，他甚至对让他来解决王毫的孟敛产生了些许怨气。
明明这是他们孟家的事情，为什么要拖上他这个外人来解决？
仅仅就是为了让他主动杀人吗？
付白很清楚，孟敛是在逼他。
——抹杀一切威胁，清除想要置他于死地之人，不留后患。
何况，除了死了那几人，王毫是唯一知道也看清楚了他们有空间的人。不杀他，绝对会给他和孟敛留下一个巨大的威胁和把柄。
付白下定了决心，抬眸时，眼底已经毫无波澜，他手极稳地搭上了弓箭，甚至后退了几步，一点点拉开距离，瞄准目标。
王毫依旧双目紧闭，神色解脱。
付白看着他年轻的脸，眸光闪烁一瞬又坚定，“王毫。”
王毫眼睫一动，睁开了眼睛。
尖锐箭矢划破风声，在王毫眼中迅速放大，然后射中了他的心脏。
箭头极为尖锐，划破皮肉骨骼时迅速且契合，嵌在他的身体里，隔着衣服甚至没让一滴血流出来。
王毫晃了晃，踉跄两步退到电梯里，靠着电梯墙滑落到地上。
付白远远地，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咸不淡道：“这支箭，就留着陪你上路吧。”
说完，头也不回越过孟敛离开了这里。
孟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目光第一次不偏不倚落在王毫身上，眸底平静而淡漠：“孟则那条命，付白帮你拿回来了。”
王毫一愣，捂着胸口的手扯到了箭矢，尖头移位，鲜血流了下来。
孟敛却没再看他，淡然地追上了付白的脚步。
……
付白将五楼大致逛了逛，这一层几乎全是餐厅，现在离丧尸爆发才一周，商场有备用电源，里面的食材并没有坏，再加上孟五他们人也不多，消耗不算大，所以留下了数量可观的食材。
孟敛找到付白时，他正在某家餐厅的后厨翻检食材。
“都收了吧。”
付白抬眸，站直后，开门见山：“刚才的事情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孟敛并不惊讶他这样说，只给出自己的理由：“你需要适应这个末世。”
付白毫不示弱：“我觉得我的适应速度已经够快了。”
孟敛抬眸，看进他的眼里：“为什么不杀王毫。”
付白视线下意识移开一瞬，片刻后又重新回到孟敛身上，对上他的目光：“孟敛，我有我自己的做事准则，你不能拿你的那一套来要求我，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孟敛定定看着他，眸色渐冷，几瞬之后，又恢复平静。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淡声道：“我知道了。”
付白抿了下唇，明明说开了，也将自己的想法说清楚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没觉得心里多舒畅。
大概是这样的世界本来就不让人舒服吧。
付白垂下眼眸：“这些东西我们收吗？”
孟敛：“全都收了。”
付白嗯了一声，见孟敛抬手收了东西，后厨再次恢复沉默，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沉默，于是道：“那个欧阳聂应该是这个商场实力最强的一波吧，他为什么占了五楼，而不是负一层，负一层的超市里应该物资更多吧。而且负一楼更靠近武器库，他们想要武器的话，在那里不是更方便？”
孟敛：“只能说明他们进不去负一楼。”
付白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孟敛淡声解释：“丧尸爆发，住在附近的居民家里没了吃的，第一时间选择的是哪里？”
付白：“商场，超市。”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浮起一丝凝重，“所以负一楼说不定已经被丧尸占据了？”
来商场的人越多，吸引的丧尸就越多，而且被感染的几率也越大，所有人都挤在超市里，一旦有一个人被感染变异，整层楼或许都难以逃脱。
孟敛：“负一楼应该被封锁了。”
付白恍然：“所以五楼才是最好的位置。”
比起卖奢侈品和百货的一到四楼，五楼不仅楼层最高，离挤满了丧尸的负一层最远，而且还有食物补给，可谓是绝佳的好位置。
“之前是。”孟敛神色罕见多了一丝凝重：“现在却不一定了。”
付白向来知微见著，喜欢举一反三，闻言循着孟敛的话思索，缓缓道：“因为我们。”
孟敛语气笃定：“欧阳聂把武器库的消息放出去了。”
付白骂了句脏话：“老阴币。”
不管之前那些人相信不相信，楼上的枪声就已经证明了欧阳聂说的话，再加上这栋楼里好像还有一个能透视的异能者，说不定他和孟敛从空间里拿出枪来的画面早就被人看破了，现在他俩就是行走的肥羊，谁都想来啃一口。
孟敛倒是很平静：“走吧。”
五层的餐厅不少，食材也是天南地北，进口的地方的都有，虽然不太新鲜，但在末世里，这些东西已经成了不可再生的奢侈品。
付白和孟敛将所有能收的食材都收完了之后，没有犹豫，直接下了楼。
他们没有走电梯，不论是厢式电梯还是扶梯，目标都太明显了，只有安全通道勉强还能有个转角，能隐蔽一点。
但转角能藏住他们，也能藏住埋伏他们的人，所以付白和孟敛下楼时非常谨慎。 刚下两层台阶，孟敛就停下了脚步，稍稍偏头，付白与他视线一对，跟着贴墙停步。
他在意识里问：“有人？”
孟敛：“空气流动不对。”
付白想到之前竹竿男说过的势力分布，猜测道：“隐身异能者？你能感觉到在哪吗？”
孟敛：“三点方向，正在向我们靠近。”
付白不动声色地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枪，背在腰后，孟敛垂眸感受着空气的流动，在那人靠近时，倏地抽出唐刀，向前一挥。
“啊他看得见我！”
一声惊叫，伴随着昏暗楼道里安全出口的绿光，一具穿白裙子的少女身体在半空中若隐若现。
说实话，如果不是有心理准备，真的非常吓人。
付白就是有这个心理准备，也被这突然在耳边响起的一声尖叫以及近在眼前又飘在半空的白裙子给吓得往墙面一缩，回过神来脸色十分难看，对比波澜不惊的孟敛，简直太丢人了。
付白咬牙举枪，那女声再次尖叫起来：“你你你你别杀我！我就是来刺探一下你们的，没想伤害你们！”
“大姐！”付白揉了揉耳朵，“您能别在我耳边说话吗，我要聋了。”
女声一顿，嗓门里的惊惧顿消，并且高了五个度：“你叫谁大姐！你叫谁大姐啊！啊？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才19岁！刚上大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