祾亓窝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眼皮还带着感冒带来的那点倦意,嗦着白泽端过来的面条,边吃边琢磨,今天白泽对他几乎是有求必应,他咽下一口面,试探性地抬起眼,“我有要求。”
白泽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来看着他:“嗯?”
“你这一个月都不许出门,就在家里陪着我。”
白泽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复而抬眼看着祾亓,没有犹豫,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好。”
祾亓愣了一下,嘴里的面条差点忘了嚼,“……啊?”
本以为白泽好歹会露出为难的表情,这答应得也太快了。
祾亓咽下嘴里的面条,有些不太确定地追问:“是整一个月哦,你的公司和生意呢?不出去谈合作了?不用出差吗?”
白泽坐在他身边,把碗里快要凉掉的面条用筷子拌了拌,语气坦诚,“都已经安排好了。”
他顿了顿,“以前我因为不能对你说的任务,确实抱有……一部分的逃避心思,以后不会那么忙了。”
祾亓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嗦了一口面条,才抬眼朝白泽露出很轻的笑,看上去乖得不行。
他低下头继续把碗里剩下的面条吃完,白泽就坐在旁边等着,等他把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才把碗接过去,又端过来温水和药片,祾亓瘪了一下嘴,还是乖乖把药吃了。
祾亓裹着那条薄毯从餐桌边挪到沙发上去,缩进沙发角里,看屏幕上播放的老电影,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脑子压根没跟上剧情,视线一会儿落在白泽的侧脸上,一会儿落在白泽正在敲键盘的手指上。
祾亓开始坐不住了,先是往白泽那边蹭了蹭,伸手去捏他的胳膊,觉得不过瘾,干脆把睡衣下摆掀起来,凑过去埋头就啃。
白泽打字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一眼,空出手搭在祾亓后颈上轻轻捏了一下。
电影过去不到半小时,祾亓已经不老实地把白泽拉进薄毯下面,像抱毛绒玩偶一样把白泽整个抱住,暖融融地贴着他,心满意足地蹭了蹭他的颈侧,感受着那点比暖气还要舒适的温度,餍足地感叹。
“还好你不会被我传染感冒。”
不然他就要忍着几天不能碰白泽,那简直是灾难。
祾亓说着,又啵啵啵地在白泽脖子上亲了好几口,亲得响亮,亲完趴在白泽怀里心满意足,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感觉连头都不怎么晕了。
祾亓这话说得无心,甚至有些庆幸,可白泽听见一时哑然,心尖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抓了一把,酸着疼。
祾亓以前的体质不是这样的,在十三区的时候,他可以连打三场格斗赛,淋一场大雨,还能生龙活虎地跑出去吃好吃的。那时候的祾亓不容易生病,更不会因为吹夜风和洗冷水澡就感冒成这样,但现在,旧疾复发的后遗症缠着反反复复,很难彻底好透,而唯一的X药剂已经在他自己的体内。
白泽握住祾亓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腕心,像是试图用这样的动作安抚自己紧缩难受的心。
他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祾亓侧过身子,面朝他,蜷起手指去碰白泽皱着的眉心,又点了点他的鼻尖,“只有一点点头晕,也不太想睡觉。又不是什么大病,你干嘛这么紧张。”
祾亓抱着穿睡衣显得格外温暖柔软的恋人,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被白泽那副有些严肃的模样逗笑,甜腻腻地凑过去要亲,白泽没有拒绝,低下头由着他亲,甚至祾亓在他耳边说一些平日里让他面红耳赤的话,也只是耳朵红着,仍然顺着祾亓黏黏糊糊的要求来。
下午,祾亓非要拉着白泽去睡午觉。
白泽拗不过他,被他拽着躺到床上,祾亓把白泽的手臂拉过来当枕头,贴着他的胸口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睡得比平时沉。
或许是感冒的药效上来,祾亓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白泽陪他躺了大约半小时,确定睡熟了才轻手轻脚地半坐起身,将自己身上敞开的睡衣拉好,扣上几颗扣子,上午被祾亓又闹一通后留下的痕迹实在有些混乱,不能细看。
他俯身缱绻地亲了亲祾亓的侧脸,犹豫了几秒,还是从床头柜下层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尘殊答应给他的改良版梦境记忆共享装置。
这一版不需要植入微针,同样采用贴片式,更加安全也更温和,对使用者没有任何副作用。白泽将贴片弄好,贴在祾亓的太阳穴上,又在自己的额角贴上连接端,重新躺了下来,闭上眼沉入梦境。
一切从那天夜里他决定离开开始。
十三区灰蒙蒙的天空和乱糟糟的巷子。
那一天,白泽在巷子里走得很慢,知道祾亓就在身后那座小屋里,他不能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
白泽刚拐出巷口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停下脚步慢慢地转过头,看见三十多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混在夜色里毫不起眼,但手上都拿着武器,明晃晃的映进白泽眼里。
白泽侧身避开了第一击,但他的状态不太好,刚从那场离别里走出来,整个人还有些发木,勉力对抗着,再加之人数上的差距很快就显现出来,他被逼退到巷子深处,肩上挨了一枪。
祾亓被吵醒追出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势头,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儿捡的铁管,劈头盖脸地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有了祾亓,白泽的压力小了一些,但对方实在太多,而且装备精良,祾亓再怎么能打,面对这样的包围也不可避免地负了伤。
后来的画面开始变得混乱。
祾亓靠着自己对这片地形的熟悉,带着白泽左拐右绕,勉强甩开了一部分人,最后把他拖进隐蔽的死巷里。
巷子很窄,堆满了杂物,尽头是一堵高墙。祾亓余光看见高墙旁的破烂木梯,把受伤的白泽塞进墙角,拖来几个破烂木箱子挡在他身前,蹲下来,凑到他耳边说,“不要出来,我很快就回来。”
但那时候的白泽已经昏昏沉沉了,半边脸贴在墙上,眼睛半睁着没有焦点,显然没有听清楚。
祾亓狠狠心,攀上那架木爬梯,翻越了几栋平房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