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
祾亓和白泽踏出会所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萧瑟寒凉。
帝都十一月的夜,风里带着干冷的气息。
祾亓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看向远处路灯连成的光带和点缀在深色天幕上的稀疏星点,这条路上反倒安静,行人稀少,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又并在一起。
祾亓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想起十三区的那些夜晚,风也是这么冷,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白泽心里藏着那么深的秘密,白泽也不敢让他知道。
祾亓忽然有点不想开车回去。他拉住白泽的胳膊,“我想走回去。”
白泽没有问为什么,在他额角落下轻吻,“好。”
祾亓今晚穿得帅是够帅了,但那件外套的料子看着厚实,抵不住初冬夜风往里钻。
白泽去锦辰的车里找了找,翻了一会儿,还真翻出一条薄围巾来,他拿着围巾走回来,给乖乖等在原地让夜风吹着的祾亓围上,祾亓仰着脸由他系,眼睛弯了一下,眼眸含笑,拉着白泽的手大步往前走。
好在市中心的公寓不远,走大概半小时也就到了。
期间路过一个小夜摊,支着热腾腾的锅,卖馄饨。祾亓当场就走不动路,拉着白泽在小桌板前坐下来,点了两碗鲜肉馄饨。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手脚麻利,几分钟就端上来一碗热汤馄饨,皮薄馅大。祾亓用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咬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对白泽说,“好吃。”
白泽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腮帮子鼓鼓地吃完一整碗,眼神柔软又满含爱意。
他们都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
回到公寓,祾亓恢复了几分活力,急急忙忙地推着白泽进浴室催他洗漱。
白泽站在淋浴间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祾亓惦记了一路的白色镂空小衣服,沉默两秒,开始脱外套。
祾亓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才慢慢地,做贼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易哥临走前扔给他的。
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一把推开浴室的门冲了进去。
白泽毫无防备地回过头来,他站在淋浴间里,身上还挂着没冲干净的沐浴液泡沫,被热气熏得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看见祾亓冲进来,耳根红了一截,伸手按住祾亓的手腕,声音在潮湿的雾气里显得比平时软和,“洗完再……”
“不要。”祾亓顶着极其正经的脸,很严肃,“我要验伤。万一你回来又有哪里受伤了没告诉我呢?”
“我不想看见你再受伤了,这样也不可以吗?”
白泽看着他,手上的劲儿松了。
他没有推拒,由着祾亓凑过来,由着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手指拂过肩膀上的旧疤和腰侧浅浅的新痕。
祾亓检查得很认真,确认每一道痕迹都只是皮外伤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收了手,然后献宝似的把掌心里的东西给他看,笑得无辜又纯良,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白泽:“………”
他低头看着祾亓手里那枚东西,过了好几秒,慢吞吞地伸手接了过来。
事后看来,祾亓这个验伤的借口用得实在不怎么样,但好在效果很是不错。
因为白泽这堂教学课也确实教得相当深入。
最后要白泽又莫名其妙口头答应一系列让人脸红的要求,才终于终于被祾亓放过。
他们没收住,胡闹了整整一个晚上。
在浴室没收住,胡闹整个晚上的后果,就是次日白泽尚且还能起床做早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煮粥,又煎了两个蛋,等他把早餐端出来,回到卧室一看。
祾亓还蜷在被子里缩,只露出半张脸和几缕翘起来的发丝,呼吸有点重,像是……感冒了,总之看上去不太好。
白泽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掌心底下微微发烫。
白泽:“……”
他皱着眉,低声道:“感冒了?”
两分钟后,被喊醒的祾亓裹着被子缩在床上,摇了摇头,闷声说:“没有,绝对没有。”
他一开口声音就哑了,喉咙里像是塞了砂纸。
白泽猜测或许是祾亓在四区时打斗不少次,旧疾复发,昨晚又吹了夜风,还在浴室里胡闹了大半宿导致。
他从医药箱里翻出感冒药和体温计,倒了一杯温水走过来,“先把药喝了,再来吃早餐。”
祾亓觉得丢脸,从被子里爬出来,脑袋重重地,后颈也发紧,但非要板着一张脸装没事,“都说没有感冒,不喝药。”
他梗着脖子,视线却飘忽起来,不由自主地往白泽脖颈上瞟,那里有昨晚留下的痕迹,红红紫紫地斑驳在白皙的皮肤上真好看。
白泽注意到他的视线,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祾亓垂着眼睛,努力维持严肃,“不喝药,也不加衣,我身体好得很。”
下一秒。
“阿啾!!”
祾亓:“……”
白泽实在没有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一笑就收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在祾亓要啃人的目光里勉强止住了,把药端到他面前。
祾亓脸上挂不住,面无表情地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喝完,喝完也不嫌苦,把杯子塞回白泽手里,终于恹恹下来,缩回被子里,头重脚轻地闭着眼。啊……天旋地转。
白泽弄了一碗粥,他勉强吃了两口就摇头,再也吃不下去。
“不想吃。”祾亓把碗推开,怪没味儿的。
白泽端着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粥,想起昨天锦辰说的那番话,自从从四区回来,祾亓的食欲就一直不好。
他本来就比从前清减了一些,这一病更是连吃东西的胃口都没有。
白泽心里忽然细细密密疼起来,浑然不记得祾亓昨晚才吃完两人份的馄饨。
他把粥搁下,坐到床边轻轻抚了抚祾亓的额头,“小七,什么都不想吃吗?”
祾亓闭着眼往他的方向蹭了蹭,张嘴就来,“……你。”
白泽忍俊不禁,“……我没有说这个,你刚感冒呢。”
祾亓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儿,又冒出来半张脸,鼻尖红红的,声音带着闷堵的鼻音,“那算了,过来我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