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高府都喧闹起来了。府内大排筵会。很长时间以来,这儿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灯红酒绿。笙歌阵阵。酒行数巡,高力士站起来,环视众人,然后伸出双手,往旁边一抹。
酒停,乐止。众人期待。
高力士笑吟吟地问:“今天喝庆功酒,大家高兴不?”
众人随和:“高兴!”
高力士抹泪,沉重地说:“这么高兴的时候,可惜,在酒桌上,偏偏有一人没到。”
众人环顾左右,立刻发现了高力士身边,空着一个座位。一看这位置,就知道是高力士有意空置出来的
一时,众人议论纷纷:哪个吃了豹子胆,高府请客,敢迟迟不来?座上还有一人推案直出,立于筵前,挽袖大叫:“有谁敢不来?我去绑他来!”
高力士的眼圈红了,哽咽着说:“他再来不了!为了护送岭南奇果荔枝进京,他回不来了。人去不能复来,只能略表寸心。”
说完,高力士向远处看了一下,然后拍手,拍了两下。
旁边立着的几个下人,缓缓地过来了。他们的手里,捧着黄金百两、明珠数颗、玉带一条,到了高力士面前。
高力士一样一样看过了,然后亲手捧给金甲人,说:“这是赏给你哥冯将军的东西,你代转给他家人吧,改,我再到府上拜上。”
金甲人跪地接了。
高力士转身,说:“潘州勇士何在?”
高柏桥站了起来。在他的前后左右,也有人前前后后站起。所有潘州来的士兵,都站了起来。
高力士又拍了两下手。
旁边的下人抬来了几个箩筐,里面的是锦缎。
高力士缓步走动,每到一个潘州士兵跟前,都轻轻地拍拍肩膀,然后说:“这是苏杭的锦缎,南方少见,千方百计才筹集得到。今天每人赠予一匹,略表心意。”
高柏桥上前,推辞说:“不可!不可!我们没有寸功,怎能受此厚重物品?”
高力士说:“不可过谦了。”
高柏桥说:“还是留着,将来赏赐给有军功的将士吧。”
高力士说:“我意已决,不可多言,唉,亲不亲,家乡人!我要与家乡人痛饮三杯。”
旁边的下人端过酒。
高力士举杯!潘州士兵举杯!
高柏桥喝下第一杯酒,脑海中呈现出一个血色的黄昏,潘州来的两队士兵自相残,激战山里的情景,那些倒下去的士兵,从此之后,变成了骷髅白骨,魂丢荒野
高力士再举杯!潘州士兵再举杯!
高柏桥喝下第二杯酒,耳朵边响起了阵阵呐喊声,冯将军中箭,像刺猬一样屹立不倒,到死不肯定闭上眼睛的情形,历历在目;还有,安总管带领人马,围追堵截,荔枝,换成山楂的情形,顽强地在他面前闪现
高力士又举杯!潘州士兵又举杯!
高柏桥喝下第三杯酒,心底不由生出一股寒意,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坑,琼儿在坑里挣扎,差点被,接着,第二个坑又出现了,他被推进坑里,泥土,埋到了鼻孔底下梅妃在荔枝里下梅的行径,令他记忆犹新,不堪回首
高柏桥感到自己实在呆不下去了,偷偷溜了出去。他转弯抹角地到了一个花园,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拿着一坛酒。他双手举起一坛酒,咣咣灌下。
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影子。琼儿及时到了他的身边,夺下高柏桥手中的那坛酒。半晌,琼儿才问:“怎么了?
高柏桥伸手:“把酒给我。”
琼儿伤心地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是你,也不能这么下去。”
高柏桥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此时,他知道了,自己和兄弟们用生命护送的荔枝,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女人的一笑,仅此而已,想着,他不由心如刀绞。
几个人过来了。他们到处找,终于在此找到了高柏桥。高柏桥跌跌撞撞地走,被为簇拥着扶了回去。
高府上下,灯火通明。
高力士感叹地说:“老奴自小离开家乡,几十年未归,不住想起前人的诗句。”
说着,高力士往旁边一,众人扶着他。
高力士站在椅子上,吟道:“大风起兮云飞扬,不知何兮归故乡”
说完,身子一沉,差点落到地上。
金甲人及时上前,紧紧扶住高力士,然后用手拨旁边的人,驱赶说:“今儿大家散了吧,高大人有点不胜酒力了。”
众人陆续散去。
高力士推开金甲人:“你以为我醉了?”
金甲人:“高大人厌烦吵耳,想清静一下。”
高力士抓着他的手:“我有一言,你看如何?”
“高公公所讲,当倾耳聆听。”
高力士便说:“据我所看到,潘州送荔枝进京的人,都是一群有气节的人。唉,现在,京城里,就少了这种正气!”
金甲人立刻说:“京城四门的守卫,本来就缺少人手,何不向皇上举荐他们?我这儿也缺个副职,高柏桥这样的人,当之无愧!”
高力士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你去办,速速去办!”
金甲人领命,转身便走。
高力士又把他叫了回来。他迟疑一下,还是说了:“那个叫琼儿的,留在我府里,以后会有大用。”
金甲人笑:“高大人又看上啦?!既然是家乡人,留到府上做个小,也是不错”
高力士摇手:“哎呀,那样的人,留在我这儿,那是大屈了。”
“大人想”
高力士看看四周,没人,才小声说:“皇上以前宠爱惠妃,现在是贵妃,有朝一腻了,又要新的人
金甲人竖起拇指,佩服地说:”高大人有过人之,时刻都能占着皇上的心。“
高力士仰天笑:“哈哈。”
金甲人埋头笑:“哈哈。”
金甲人从高府出来,马不停蹄地到了潘州士兵的临时住地。
高柏桥接入。
金甲人一见到高柏桥,便拱手说:“大喜呀大喜。”
“喜从何来?”
金甲人开门见山说:”高大人想让你们都留下来,以后都在京城任职。你们的祖坟,都冒出青烟啦!”
高柏桥如实相告:“我们这些人,送荔枝到京城,不为富贵而来。明天一早便出发,回潘州去。”
金甲人拍胸口说:“大丈夫在世,当有鸿鹄之志”
高柏桥拱手:“承蒙大人错爱,我们的心已决,宁恋本乡一片土,莫爱他乡万两金。”
金甲人转身,突然问:“琼儿呢?怎么不见琼儿?”
琼儿从旁边过来,叫了一声:“大人!”
金甲人一见到琼儿,又拱手说:“大喜呀大喜呀,不胜之喜!”
琼儿埋下脑袋去,问:“大人为何这样说?”
金甲人立刻把琼儿扯到一边,小声说:“听说没有?高大人向有之美,他看啦,想认你作干女,住入高府中,以后,或许会有说不尽的荣华富贵呢,到时,别忘记了我呀”
“大人,恕难从命了。”琼儿冷漠地说,“这几天晚上我都做梦,心早回到潘州了。”
金甲人叹息说::唉,我想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你们的心。京城都留你们不住?唉唉,你们究竟是些什么 人?”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