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
在华清宫长生殿里,唐玄宗给杨玉环庆贺生。文武百官、地方封疆大吏前来祝寿,献上宝物无数。
献完“寿礼”后,皇帝与杨贵妃一起宴请群臣。这盛大的祝寿仪式,与皇上生的庆典,几乎相提并论。
长生殿里金碧辉煌,铺设得齐齐整整。忽闻得一阵酒香扑鼻,只见美仑美奂的宫女已经满上了玉液琼浆,香醪佳酿。有人嘴巴活动,流涎。这酒不知哪儿进贡来的,太香了!
忽然,又听乐曲悠扬,热闹非凡。与上次皇上生庆典一样,安排了10 队儿童队舞。儿童队舞共 200 多名 12 岁左右的儿童,他们锦袄宽衫、戴玉冠、裹巾头、舞剑器、执锦仗、捧宝盘、跨雕箭,打扮成外国人来朝献宝,场面壮观……
杨贵妃穿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锦缎裹胸,身子一转,长裙散开,精致绝伦,好像羞得旁边的花不敢开放,回眸一笑,窗口的亮光像黯然失色。众官交头接耳,不敢想象,一个人居然会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唐玄宗贴着杨贵妃的耳际,暖暖地哄她说:“爱妃,难得今君臣聚会,你来跳个霓裳舞,也给大家助兴吧”
杨贵妃皱眉摇头:“不嘛,今天不想跳。”
唐玄宗给杨贵妃嘴巴里送了个葡萄,刚想说什么,却见到杨贵妃把葡萄吐了出来,说:“不是刚摘的葡萄,臣妾不想吃”
唐玄宗心里来了气,但又立刻笑了起来,心里畅快无,他看到杨贵妃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几分可爱他的嘴巴又贴近杨贵妃的耳际,刚要说什么
杨贵妃却站了起来,往外走去。
众人的目光里,杨贵妃拖着一袭长裙,体态修长,勾人魂魄。她那双桃花眼向这儿一顾,往那边一盼,生出了无限风情
旁边,旁边的王公大臣都愣住了,有的脱掉帽子,整理仪容,捋着胡子喘粗气;也有吃东西反着白眼,不小心噎着了;还有端盘子的,一时忘记了应该把盘子放到哪儿去,转了几圈,迷茫地找地方;更有一个在推旁边的人,提醒说:“喂,醒醒啦,别流口水了,你把酒倒到我裤子上了”
杨贵妃到了城楼上,向西眺望,那是京城的方向。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站在这儿看远处,眉头紧锁,轻愁笼面。突然,在她极目而望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条黄线。在黄线的前头,几匹快马渐渐清晰了,越来越近
那是金甲人骑着马向着华清池飞奔而来,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灰尘。
面对飞驰在骊山脚下的官道上快马,路人纷纷让路,以为六百里加急。
有人说:“快让开,快让开,六百里加急的。是不是这南边生起了战乱?”
有人说:“不清楚,也没听说在打仗。”
前方,华清池从外到内的门,打开了,一扇、两扇、三扇
杨贵妃在门楼上,倚楼观看,突然笑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唐玄宗站到了杨贵妃身边。他给杨贵妃披上一件轻纱,问:“为何笑得这样开心?”
杨贵妃又笑,然后叹息:“唉什么时候,能到高公公的家乡去看看,就好的!”
唐玄宗莫名不解:“力士的家乡?”
杨贵妃笑得更开心了:“臣妾想看一下,荔枝竟然是长在树上的,还是长在土里的”
唐玄宗又乔她鼻尖:“你呀你,就是忘记不了荔枝。”
两人相视,开心大笑。然后,唐玄宗拉着杨贵妃的手,十指相扣,回到了长生殿。
唐玄宗和杨贵妃刚坐下来,一个宦官便从外面跑了进来。那宦官到了唐玄宗跟前。笑地说:“皇上,潘州的荔枝送到了,就在殿外”
唐玄宗喜不自胜地一扬手:“快、快把荔枝拿进来。”
宦官拱手说:“是、皇上。”说完后退,飞快地出去了。
唐玄宗执着杨贵妃的手:“爱妃呀,终于把你想要的东西运回来了,哈哈,这下,你可要高兴了,哈哈哈”
杨玉环低下眉头,婉转一笑:”还是皇上最知我,最懂我的心。”
唐玄宗不住开怀大笑。
宦官托进一个牡丹图案的盘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荔枝。
杨贵妃笑意盈盈,伸出纤纤玉手然而,她的手却给拿住了。唐玄宗拿了她的手,放到一边。然后,他拿荔枝,亲自把鲜红的硬壳削开,里面露出了晶莹洁白的果肉。唐玄宗拿着往杨贵妃的嘴里送
然而,杨贵妃却跑开了。
大家愕然。一片寂静。
等了一会,没见到有什么动静,大家便嘁嘁喳喳地说了开来,因为人不少,说话的声音又压抑着,所以说的什么话,都听得不大清楚。后来,有人开始高谈阔论,然而正在说笑自如之际,却突然静了下来,说话的声音像断流的河水,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里,不知从什么地方出来了一个人。那人出得台来,并没说话,就中间空地的一角坐下,抓了一个琵琶,弹了一下。
就这一下,许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抑扬顿挫,入耳动心,恍若从天上飘下来的乐曲。不一会,四面八方的人出来了,围在最先出来那个人身边,成了一个方队乐团。
有知情的欣喜地说:“这是皇上训练出来的梨园乐队,他们全是梨园。”
说时,乐曲越走越高,忽然一阵悠扬之声,像黄鹂飞向天际,又如羽箭射向高空,不禁让人暗暗叫绝。然而,在极高的地方,突然没了声音,寂静得杯子放到桌上,也能听得到。
一个长相有点仙风道骨的老人高兴地说道:“这乐是天上才有呀。”
旁边人说:“谁不知这是皇上最得意的作品《霓裳羽衣曲》?当年,皇上登三乡驿,向女儿山跳望,山峦起伏,烟云缭绕,产生了美丽幻想。他把梦中听到的仙乐记录下来,便是此曲前部分《散序》。后部分《歌和破》,则是他吸收河西节度使杨敬述进献的印度《婆罗门曲》,由此写出来的”
说时,几点闪亮,一个穿着孔雀羽毛衣裳的人徐徐而来,宛如一朵轻盈的浮云。那人五彩烟纱裙拖地,粉红长袖掩面,到了面前,去了长袖,便见眉如远黛,两条柳叶眉间,一颗红色美人痣异常动人
唐玄宗失声叫了起来:“爱妃!”
杨贵妃舞动广袖,一双桃花眼泛动波光,向左边一颦,向右边一笑,动人心魂。
杨贵妃随着那极高的音符,一个转身,又高一层,接连三四个翻身,节节高起,愈翻愈险,愈险愈奇,恍如飞升而起,到了天上的街市。
仙风道骨老人高兴地说道:“看到这舞,感到是在人间的天上。”
说完再看,却看到杨贵妃的动作凝固了,仰起肚子,张大嘴巴,贴在唐玄宗身边。
唐玄宗会意,把削开的荔枝送进了杨贵妃的嘴里,然后哈哈地笑了。
旁边也是一阵笑声。
在笑声里,杨贵妃广袖又舞了起来,那些音符高高在上,似乎高到不能再高了,然而,却似在杨贵妃的袖口中回环转折,杨贵妃每转一次圈,便会低一层,接连三四个转圈,节节向下,杨贵妃仿佛从天而降,最后,广袖贴在地上,如同水波微兴,清风徐来。
仙风道骨的老人兴奋说道:“看懂了,这是天上人间。”
这个时候,杨贵妃俯身仰面,恰到好处地用嘴巴接住了唐玄宗送过来的荔枝。
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杨贵妃广袖朝后面一甩,向前带出了一队儿童,一、二、三十,十个儿童穿着锦袄宽衫、戴玉冠、裹巾头、舞剑器、执锦仗、捧宝盘、跨雕箭,打扮成外国人来朝献宝,场面热闹壮观……
不一会,音乐的节奏开始走向舒缓,优雅飘逸,富有诗意和浪漫气息。
每到一个节点,杨贵妃便我非常婀娜多姿地舞到唐玄宗身边。唐玄宗便把荔枝送进杨贵妃的嘴巴。
过了一会,音乐又到,炽烈激扬,30个女艺人踏着强烈的节奏而上,她们拿着潘巾道具,穿着羽服,戴着珠翠,飘然而舞,就像是空中飞翔的仙鹤,在热烈的气氛中,时而点头相招聚拢,时而挥袖散开。
唐玄宗看着,想到开元28年那时,杨玉环在华清池初次觐见,就是通过演奏《霓裳羽衣曲》两人相识,然后相知、相悦的。他不住说:“霓裳羽衣一曲,足淹前古。”
杨玉环一边吃荔枝,一边带着宫女载歌载舞,一个个宛如仙女下凡,群臣的眼睛都看直了。
唐玄宗大喜,拿着荔枝笑:“哈哈,好个高爱卿,将家乡风物都给联弄来了,哈哈哈”
正在这时,高力士进来。
唐玄宗立刻说:“好,高爱卿,事情办得不错,宴后定会加赏。”
高力士拱手说:“谢主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