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十一分。
大西洋。
北纬三十一度四十二分，西经六十三度十一分。
大西洋上空的云层很低，能见度良好，风速不超过十节，海况二级。
蓝湾号保持著十一节的航速，船首指向正北方向。
「孤狼」站在驾驶台的左舷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大西洋灰蓝色的海面上。
「头儿。」
渡鸦的声音从设备架旁边传来。
「接应船的ais信号刚刚出现在我的屏幕上。方位——三五五。距离——大约十五海里。航速十三节，航向一八零。eta，四十分钟。」
「孤狼」的手从窗台上抬起来，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正前方偏左大约十五度的海天线上。
十五海里。
四十分钟。
接应船正在从北方南下，而蓝湾号正从南方北上。
两艘船将在四十分钟后在预定的坐标上相遇。
然后他们只有三十分钟把所有武器装备从蓝湾号搬到接应船上，然后在美军的侦察力量发现这片异常之前分道扬镳。
「全体成员注意，做好换乘猪呢比。」
船上顿时忙作一团。
水手们在船舷和甲板上准备揽绳，船长和大副开始指挥船员降低船速。
「渡鸦」抱著那个用铜网包裹的法拉第笼，里面锁著被格式化的旧ais终端。
「「鱼鹰」」背著通信设备的背包，肩上还挎著那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
军械员扛著一只防水箱，箱子里的武器弹药已经全部清点过三遍。
其他队员每人至少搬运著一件装备箱。
「孤狼」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换船程序现在开始。所有人换船后负责各自的武器装备箱。渡鸦，ais终端的最后切换由你负责。「鱼鹰」，蓝湾号的通信设备和加密系统全部擦拭干净。不许留下任何痕迹。换船完成后，接应船先撤出会合区，向东南方向航行，返回委内瑞拉。」
他停顿了一下。
「有问题吗？」
「没有！」
「那就行动。」
渡鸦等人散开，各自忙自己的活儿去了。
「孤狼」最后一个离开驾驶台。
他走到海图桌前，把那张纸质海图折好，塞进防水袋里。
然后他关掉了海图桌的电子屏幕，把台面清理干净。
没有留下任何东西，连一个指印都没有。
在确定清理完毕后，「「孤狼」」转身走了出去。
四点三十一分。
船头前方大约六海里的位置，一个细小的深色物体出现在海天线上。
「孤狼」举起望远镜，调到最大倍率。
镜筒里的影像在轻微晃动了几下之后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大约一万吨级的散货船，甲板上堆著几个货柜和一堆用防水油布遮盖的货物。
船名在船体两侧用不太大的白色字迹写著船名。
「孤狼」掏出卫星电话，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信息发送后不到两分钟，那艘货船的船首微微向左偏转了三度，同时航速从十三节降到了九节。
它在做航向和航速的调整，以便和蓝湾号在预定的时间、预定的距离上以相同的航速编队并行。
海上会合程序正式启动。
「距离三海里。速度一致。」
两艘船的操舵手通过手持甚高频对讲机保持著同步。
海面上，蓝湾号和接应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两艘船以同样的十一节航速在大西洋上并肩航行，像两个在荒原上相遇的旅人，彼此靠近，然后并肩走一段路。
「距离两海里。」
「距离一海里。」
「孤狼」走到右舷的船舷边，俯身看著下方的海面。
接应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船身上那行模糊的白色字迹终于可以辨认了——oceancarrier。巴拿马籍散货船，总吨一万八千吨，建于三年前。
甲板上，船员们正在忙碌地准备防碰垫。
几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水手在船舷两侧的通道上跑来跑去，有人在解缆绳，有人在把绳梯从甲板上拖到船舷边。
「距离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海浪在两艘船的船体之间拍打著，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两艘船的船舷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小到了不到五十米。
「孤狼」能看到接应船甲板上那些水手的脸了。
「距离三十米。」
「二十米。」
「准备防碰垫。」
接应船的水手把几个黑色的大型防碰垫从船舷上推了下来，悬在两艘船的船体之间。
没有舰艇碰撞时的金属刮擦声，两艘船静静地、无声地在灰蓝色的大西洋海面上完成了接触。
「「孤狼」」第一个登船。
他翻过蓝湾号的船舷栏杆，一脚踩在跳板上。
跳板的防滑纹路在海水溅湿的橡胶面上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
他快步走过那段不到十米长的跳板，迈上了接应船的甲板。
接应船的甲板上已经站好了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穿著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子。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朝「孤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著他走向甲板后部的一个舱室。
「渡鸦」抱著装有蓝湾号ais设备的法拉第笼第二个走过了跳板。
「「鱼鹰」」背著通信设备的背包，第三个走过跳板。
之后是军械员和其他队员。
五点整。
最后一名队员离开蓝湾号。
接应船的水手把跳板收回来，把绳梯卷好，把防碰垫从海里拉上来。
两艘船之间的最后一点连接被切断了。
接应船开始加速。
航速从九节提升到十二节，从十二节提升到十五节。
「蓝湾号」——
不，现在应该叫它「海王星号」了。
自动驾驶系统持续发挥作用，船在大西洋的水面上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缩小成了海平线上的一个细小的黑点。
「孤狼」站在接应船的甲板上，拿著卫星电话拨打了宋和平的号码。
很快，卫星加密频道接通。
「老板。」
「换船完成了？」
「完成了。所有人都在接应船上。武器装备全部搬过来了。渡鸦把ais切换回了『海王星号』的频率。现在它正以自动驾驶模式向北航行。」
「接应船的eta呢？」
「一切顺利的话，估计48小时后进入委内领海。」
「「孤狼」。」
「在。」
「回到委内瑞拉之后，所有人回猎人学校原地待命，但还是保持战备状态。」
「收到，老板放心，我们会在委内等你的新命令。」
电话挂断了。
「孤狼」把卫星电话塞进防水袋里，转身走进接应船的船舱。
船舱里，其他队员正在紧张有序地整理武器装备。
防水箱被逐一打开，hk416步枪的各种部件被取出来，检查枪机、擦拭枪管、重新组装。
手枪、消音器、全息瞄准镜、夜视仪……
每一件装备都被小心翼翼地清洁、检查、归位。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空气里依旧弥漫著紧张的气息。
在没有进入委内领海之前，所有人还不算安全。
一旦这个金蝉脱壳计划没能骗过cia，全队人员几乎没有任何存活的希望。
……
下午五点零九分。
大西洋。
北纬三十二度十八分，西经六十三度四十一分。
mh-60r「海鹰」直升机从斯托特号的飞行甲板上腾空而起。
旋翼搅动的气流将甲板上的海水吹成一片细密的白色水雾。
直升机悬停在五十英尺的空中，机首微微下倾，然后加速向东北方向飞去。
机舱里，六名vbss队员全副武装。
每个人的头盔上都挂著夜视仪、耳麦、风镜和面罩，胸前挂著mk18短管型卡宾枪，腰带上插满了弹匣、手铐、闪光震撼弹和其他战术附件。
所有人穿著黑色作战服，防弹背心的前后都插著硬质防弹板。
vbss的臂章缝在每名队员右肩的魔术贴位置上。
领队的是海豹突击队上尉克劳福德。
他的实战履历丰富，曾在多次随舰队部署中东地区，在波斯湾扣押过油轮，在亚丁湾登过伊朗的货船。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大西洋上追捕一艘可能载著杀死十二名cia特工的雇佣兵货船。
「距离目标十五海里。」
飞行员的声音从内部通话系统里传来。
「eta，十分钟。」
克劳福德从舱门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
海面上，「海王星号」的灰色轮廓已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它以十一节的航速不紧不慢地向北航行，甲板上的防水油布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看上去就是一艘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散货船。
但克劳福德的直觉告诉他这艘船有些不对劲。
「斯托特号，海鹰一号。目标船甲板无人员活动迹象。重复，甲板无人员活动。驾驶台无灯光。目视检查没有发现任何人。请求降低高度进行近距离侦察。」
「海鹰一号，允许降低高度至三十英尺，在前甲板降落。海鹰二号，在后甲板同时索降……各vbss小队准备登船……」
直升机缓缓降低高度，从二百英尺降到了一百英尺，从一百英尺降到了五十英尺。
旋翼的下洗气流猛烈地冲击著海王星号的甲板，把防水油布的边缘吹得劈啪作响。
克劳福德低头看著下方的甲板。
没有人。
没有人在甲板上走动，没有人在船舷边检查缆绳，甚至连通常都会摆放在船舷两侧的救生圈和消防设备也看不见。
克劳福德从直升机舱门的绳索上滑降到甲板上。
他的军靴在钢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迅速单膝跪地，步枪抵肩，瞄准了驾驶台的入口。
另外五名队员跟著滑降到甲板上，在几秒钟内就在克劳福德的身后组成了一个战术扇面。
直升机拉升高度，在海王星号上空盘旋戒备，机枪手在舱门处操控机枪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船上依旧非常安静。
没人出来询问来人到底是谁。
也没人探头偷窥……
一艘正常航行的货船，在白天经过繁忙的北大西洋航线时，应该有人在甲板上走动，应该有人在驾驶台值班，应该有人在机舱里检查发动机的运行状态。
但这艘船没有。
什么都没有。
它看起来像是一艘好莱坞电影里的幽灵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