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
梅拉尼娅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冷静。
金发奶龙终于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不断挥舞的手停住了。
「你先坐下来。」
梅拉尼娅过来牵住他的胳膊安抚道：「坐下来慢慢商量。」
金发奶龙没有坐。
他挣脱梅拉尼娅，走到办公室的另一头，双手叉著腰，盯著墙上挂著的一幅画。
好像是哪位前任第一夫人留下的旧物，他根本不记得画的是什么。
此时，他的呼吸越来越浓重，肩膀随著呼吸上下起伏著。
梅拉尼娅绕过桌子，走到房间的中央。
她从沙发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递给金发奶龙。
「杰弗里要跟你视频通话。他在等我的通知。」
金发奶龙没接。
「他在哪？」
许久，他总算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嗓子仍然紧绷著。
「小圣詹姆斯岛。」
「他妈的岛。」
金发奶龙骂了一声，两只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梅拉尼娅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别想著派人去抓他，那个岛——」
金发奶龙转过头来看著自己的妻子。
梅拉尼娅站在房间中央，双手抱在胸前，台灯的暖光照在她脸上，却没能缓和那张面孔上的凝重。
「你先坐下来。我们谈谈。」她说。
金发奶龙盯著她看了几秒钟，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回到沙发旁，重重地坐进了上去。
沙发很大，金发奶龙一个人坐著，显得有些空旷。
梅拉尼娅没有坐到他身边去。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两个人的位置，刚好是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这个距离，恰如其分地反映出他们现在的关系——
不是夫妻在商量家事，更像是生意合作伙伴在商量应对危机的对策。
房间里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到临了，还是金发奶龙先开口。
此时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不少，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暴怒，但那股压抑不住的烦躁感仍在每一个字之间游走。
「你应该告诉我的。在他发给你之前你就应该告诉我。」
「我也觉得很突然。」梅拉尼娅的回答不紧不慢：「不过……视频的内容的确让我大开眼界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把双手交叉绞在胸前，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嘴角掀起一丝拉满嘲讽的笑意。
金发奶龙尴尬地问道：「他什么时候跟你联系的？」
梅拉尼娅说：「就在一小时前，你今天在椭圆办公室跟幕僚开会的时候。」
金发奶龙重重地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嘴里问道：「除了发视频，他说什么了？」
「他没说太多，包括提到了你在查阿富干的事。」梅拉尼道：「他说，他不想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他也不想让任何关于你的视频流出去。但他也说了，有些事情……不是他能单独控制的。」
「哼！控制。」金发奶龙冷笑：「他现在在哪个岛上窝著，还跟我谈什么不是他能单独控制这种屁话？？」
「唐纳德。」
梅拉尼娅的语气变了。
从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陈述，变成了一种带著明显劝说意味的语气。
「你必须认真对待这件事。」
「我一直都在认真对待——」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梅拉尼娅打断了他，语速加快了一些，「我的意思是——你必须认真考虑，撤销那项调查计划。」
金发奶龙的眉头拧紧了。
接下来，夫妻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金发奶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开始在办公室里走动。
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
梅拉尼娅没有催促他，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自己的丈夫，目光追随著他的身影在房间里来回移动。
终于，金发奶龙在一个窗边的位置停了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启动那个调查吗？」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这不是随便找驴党麻烦，这不是——」
他摇著头，却没把话说完。
事实上，早在2017年1月20日他站在国会大厦西侧宣誓就职的那一刻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驴党从来就没接受过这场大选的结果。
希拉蕊那个晚上在贾维茨会展中心宣布败选哭了一场之后，整个驴党就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对金发奶龙政府的政治追杀。
先是「通俄门」。
一开始只是《华盛顿邮报》和cnn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炒冷饭，说俄国黑客入侵了驴党全国委员会的伺服器，说俄国方面通过维基解密泄露了希拉蕊的邮件，说金发奶龙的竞选团队跟俄国人有什么「共谋」。
然后科米在国会作证的时候暗示了一嘴。
然后司法部任命了特别检察官穆勒，针对自己展开调查。
从2017年5月17日穆勒被任命的那一天起，白房子就像住进了一个幽灵。
穆勒的特检官团队里三分之二都是给驴党和希拉蕊捐过款的律师和检察官，这事儿媒体不报导，但金发奶龙的顾问团在白房子战情室的简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这帮人查什么？
查金发奶龙竞选团队有没有「与俄国政府勾结」。
这个调查已经持续快三个月了。
大陪审团已经召集起来了，传票满天飞，前竞选经理马纳福特的家都被联调局抄了。
自己乘龙快婿被约谈了好几次，私人律师被盯上了，就连自己的财务记录都在被翻来覆去地研究。
新闻媒体每天都能「独家爆料」几个「重磅内幕」。
cnn和msnbc那些主播们每晚在黄金时段的节目里把「通俄门」三个字挂在嘴边，翻来覆去地念，好像在念什么咒语。
他们不会提穆勒的团队成员基本都是驴党支持者这个事实，哪怕fox新闻倒是提过，但fox新闻在他们眼里就是「国家电视台」，不算媒体。
自己在椭圆办公室的幕僚会议上骂过无数次：
「这是一场政治迫害！」
每次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第二天《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就会多出一篇长篇大论的「事实核查」文章，仔细分析为什么这句话是多么不准确的，是有误导性的，是在损害阿美莉卡民主制度的公信力的……
驴党的策略很简单——
让「通俄门」调查持续越久越好。
调查得越久，媒体就有越多的新闻可报。
新闻报得越多，公众对金发奶龙的印象就越差。
印象越差，支持率就越低。
支持率越低，共和党在2018年中期选举中的压力就越大。
这是一个完美的政治绞杀机器。
金发奶龙需要有东西来对冲。
他需要用一件能把矛头转向驴党的事、一个能让驴党那帮人也坐立不安的话题、一项能展示他「打击腐败」决心的计划——管它叫什么名字都好。
阿富干的战争帐。
军事承包商。
军火处置方案。
千亿美元的各种采购合同。
数不尽的灰色地带。
这才是驴党的软肋！
宋的案件，只是一个开始，是掀开这场博弈桌布的一角而已！
从欧巴马当副总统的时候开始，阿富干的仗就已经打成了一笔连国会预算委员会都说不清楚的黑帐。
每年拨过去几百亿美金，谁都不知道花到哪儿去了。
军事承包商的合同层层转包，钱被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进了谁的腰包没人说得清。
这趟混水如果搅浑了，驴党那帮高层有几个人能干净？
这才是金发奶龙的真正目标。
用阿富干的烂帐，去对冲通俄门的调查。
用国防部审计那把刀，去捅驴党的痛处。把战火烧到对方的阵地上。
计划很完美。
但现在——
杰弗里横插了进来。
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