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以这样的队形穿过了走廊，回到了调查组临时办公室的门前。
洛萨诺推开门，侧身让宋和平先进去。
宋和平踏进办公室的第一步就看到了地上的考德威尔和椅子上的莫拉莱斯。
考德威尔的尸体还保持著倒下去时的姿势，一只手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伸向桌子腿的方向。他的后脑勺下方有一小摊血，但血没有扩散得太远，因为他的头发吸收了大部分。
莫拉莱斯靠在椅背上，头歪向一侧，眼睛半睁著，嘴角挂著一丝血线。
他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如果不是因为太阳穴上那个被烧焦的弹孔，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只是睡著了。
宋和平的目光从两具尸体上扫过，停留了大约半秒钟，然后移开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看到了那台开著的电台。
电台的扬声器里只有静电噪音。
科尔特走到他身边，把桌上的话筒递给他。
「桑德队长说，让你联系他。」科尔特说。
宋和平接过话筒。
然后按下了ptt键。
「桑德，我是宋和平。」
扬声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静电噪音，然后是桑德的声音。
「……宋。事情办完了。」
桑德的声音从电台里传来。
办完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宋和平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
办完了意味著菲利克斯死了。
一起出发的调查组成员都死了。
四个人的命，浓缩成简单的短句。
再加上这里的两具尸体。
白房子派出的第二个调查组算是正式宣告下线，都去地狱里报到了。
「一个不剩。」
桑德补充了一句。
宋和平把话筒贴在耳边，眼睛看著桌上考德威尔留下的那滩血迹。
「现场怎么样？」他问。
「调查组的悍马被rpg打中，一辆猛禽被炸了货斗，其余还算完好。」
桑德的语速很快。
「菲利克斯是条汉子，打了大概一百多发子弹，干掉了至少十个人，不过还是死了。」
「你自己的人呢？」
「没问题。都按计划来的。」
宋和平沉默了两秒。
「尸体呢？」
桑德在电台那头停顿了一下。
「都在。」他说，「布鲁克林和布鲁克林在车里，烧得差不多了。菲利克斯和斯特拉瑟的尸体在外面……」
他停了一下。
「斯特拉瑟的喉咙被割了。菲利克斯是额头中弹，脑子都打穿了。」
宋和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烧掉。」
「什么？」
「我说烧掉。」宋和平重复了一遍，「把那两具尸体也扔进车里，都烧掉。不要留下弹道痕迹，不要留下任何可以被法医分析的东西。烧到骨头都碳化，烧到dna都提取不出来。待会儿你们回来，把这里的两具尸体也拉过去，再扔到车残骸里一起烧。」
电台里传来一声吸气的声音，像是什么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ok。」
桑德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单词。
「然后。」宋和平接著说，「让你的海豹队员坐上还能动的车，全部撤回前进基地。一辆车坐不下就分两辆，两辆坐不下就挤一挤。不要留人在现场。」
「明白。」
「还有，把你们的电台全部切到军用频道，现在就呼叫基地，继续不停地请求空中支援。」
桑德似乎有些不解：「现在？」
「就是现在。」宋和平的声音斩钉截铁，「做戏要做全套，不要让人从通讯记录里看出任何破绽。」
电台那头沉默了片刻。
宋和平继续说：「如果有人问你们怎么活下来的，就说调查组的悍马不幸被rpg击中，全员阵亡，你们拚命突围才幸运脱险。」
宋和平的每句话都像是提前写好的剧本一样流畅，没有任何停顿和修改。
「还有，你们的伤……每个人身上都得有点伤。擦伤、烧伤、割伤都行，自己处理，但要像真的。如果一点伤都没有就回来了，那说不过去。」
桑德在电台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沉默到宋和平以为信号断了。
宋和平又道：「放心，你们会得到应有的回报。」
「行，我来安排。」桑德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这次的行动上面的人知道多少？」
宋和平知道他在问什么。
桑德不是傻子。
他是一个海豹分队的队长，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屠杀美军调查组成员，伙同阿富干武装伏击友军。
这些事情中的任何一件一旦曝光，都足以让他被送上军事法庭，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需要知道，他头上的保护伞有多结实。
「知道该知道的。」宋和平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冷漠，「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需要担心，桑德，你如果现在还心存疑虑，那就是在自寻死路，相信我，你才能活，照我说的做，我担保你没事。」
电台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好。」
到临了，桑德终于做出了选择。
宋和平问：「法拉利在你旁边吗？」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然后是沙沙的声响，像是话筒被人递了过去。
然后一个声音从电台里传来。
「宋，你没事吧？」
法拉利的声音。
「我没事。」宋和平说：「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干净。」法拉利说，「从头到尾，干干净净。菲利克斯到死都没看到我在哪儿。」
宋和平微微点了点头。
你是和阿塔武装的人还是部族武装的人在一起？」
「阿塔的人。他们死了九个，伤了十二个。菲利克斯打得很准，但也就是这样了。」
「伤亡名单记下来。」宋和平说，「告诉他们的头领，这些人的抚恤金会翻倍。战死的每人再加五千美元，直接从我的帐户走。」
法拉利在电台那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宋和平继续说：「现在，你立刻带人撤离现场，把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要让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伏击，就是普通的阿塔武装干的，没有什么特殊的，不专业的伏击，抢完东西就走了。」
法拉利问：「那车里的东西呢？」
宋和平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些悍马车里有一些调查组的装备和文件。
虽然大部分重要的东西菲利克斯都带走了，但总有一些零碎的东西留在了车上。
「不要管了。」宋和平说，「全烧了就行。美军会来收拾现场，如果他们发现有人翻过东西，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明白。」
「你回去好好休息。」宋和平说，「接下来的事让我来处理。」
「……好。」
法拉利把话筒还给了桑德。
宋和平清了清嗓子，切换回了命令的语气。
「桑德，现在打开你的电台，切换到军用频道，呼叫前进基地。按标准遇袭流程来，请求空中支援，汇报伤亡情况。把你能想到的所有细节都报上去，越详细越好，越惨越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桑德说。
通话结束。
宋和平把话筒放回桌上，转身看了一眼科尔特和洛萨诺。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位置，一动不动，像两根门柱。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东西——不是不安，但接近了。
「去把基地指挥官康纳利上校叫来这里。」宋和平说。
科尔特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把康纳利上校叫来这里，我要见他。」
宋和平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是负责这个前进基地的美军上校康纳利。」
洛萨诺皱起了眉头。
「你去见康纳利上校干什么？」
宋和平看著他。
「从今天开始，这个基地的调查组已经不存在了。」他说，「但烂摊子还在，需要善后，现在人死在这里，还有这里的资料，都需要处理。」
他没有等洛萨诺和科尔特消化这句话，继续说：
「所以我需要去找康纳利，让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封存起来，交给『合适的人』来处理。」
科尔特的表情变了。
「康纳利上校会听你的？」
宋和平笑了一下。
「他会听的。」他说，「因为菲利克斯死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想，上校是时候要做出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