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嫣心里明镜一样，知道这事儿有猫腻。
但既然吴献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也不好意思给吴献拆台。
两人互相交流一番，都有了些许收获。
施嫣知晓了『心网计划』传递的情报，吴献则得知了施嫣遭遇的全部细节。
吴献本来还有所顾虑。
光是给孽人酿酒师看大门的邪祟，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麻烦，甚至逼迫他提前用出了凶斩。
但孽人的本体，却弱小到有些抽象。
颇有一种取经团队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后一道难关却是只愤怒王八的荒谬感。
因此吴献一直在担忧，这孽人在扮猪吃虎。
但通过和施嫣的交流，拿到了酿酒师自己暴露的情报，吴献才确认，这家伙真的只是纯菜而已。
没了后顾之忧后，吴献看向酿酒师。
施嫣恨恨地在酿酒师脸上踩了一脚，接著好奇问吴献：「献……琼哥，您为什么还留他一命呢？」
吴献提了一桶凉水，浇在了孽人的头顶：
「这个人还有些用处，当下的福源市我在明敌在暗，最需要靠谱的情报，此人毕竟是孽人，肯定知道不少有用的东西。」
「而且……」
酿酒师睁开眼睛，高声叫喊：
「他不敢杀我！」
「我死之后只会在这里留下一件孽装，用不了多久还可以卷土重来，杀我就相当于放了我。」
酿酒师挺起胸膛，目光炯炯，摆出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
「你别指望从我这里获得丁点情报，这一次我们的行动是认真的，孽人之中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人生自古谁无死，要留清白在人间，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
酿酒师越说越离谱，吴献听得牙直痒痒，于是一拳打掉了酿酒师两颗门牙。
「闭嘴，两句话的功夫，你都埋汰仨人了！」
「你要是真不怕死，早就将孽装留下本体外逃了，何至于在这里和我唱高调？」
「还不是因为你作为布装孽人，只有一件孽装，一旦舍弃孽装就暂时变成了普通人，普通人状态再被杀就会真的死亡，而当下的福源市过于危险，你没有信心活下去罢了。」
「如果你够聪明就该帮我，因为只有福源市恢复安全，你才有可能活命！」
酿酒师听后沉默两秒，收敛起做作的表情。
「我当然怕死，但我更清楚，背叛者一旦被抓到，会承受怎样的痛苦和恐怖。」
「想要我提供情报也是可以的，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需要城隍所高层的担保，以确保我坦白之后你们不会卸磨杀驴，第二……」
「我要她回来！」
酿酒师指向龙女王，紧张地等待著吴献的回应。
吴献听后，摸著下巴思索，眼睛逐渐闪亮。
「这两个条件，我都不可能答应。」
「不过，我找到让你开口的办法了。」
「你所害怕的无非就是孽人对背叛者的惩罚，但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带给你比他们更恐怖，更痛苦的体验，你是不是就会为了避免痛苦而和盘托出了？」
酿酒师面色一怔：「你在说什么啊？」
吴献手指在虚空一点。
仙品鬼神通-地狱行被激活。
这神通初始状态可使用三次，吴献只在魔方空间用了一次而已。
轰隆隆……
大地震颤，阴气肆虐，巨大的门楼凭空升起，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感觉快速向周围蔓延，周围极大范围的人也好，邪祟也罢，全都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颤。
施嫣更是被吓得哆嗦起来。
门楼牌匾上，写著三个大字。
鬼门关！
吴献看向酿酒师，声音阴冷：
「你，去过地狱吗？」
……
吴献离开后。
施嫣好久才缓过神。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转头一看，就见伤痕累累的王伟吭哧吭哧地跑到铁门旁，见到施嫣没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就绷起脸来，如同躲瘟神一样躲在门口。
施嫣顿时有些头疼。
她感觉自己不像是在面对男友，更像是面对处于敏感期的好大儿，于是在心中嘱咐自己一定要温柔：
「你都来救我了，怎么不出来见见我呢，不会又是那套怕不小心伤到我的陈词滥调吧？」
王伟在门后坐下：「我来晚了。」
「又放屁！」
施嫣火气噌一下子就上来了。
「真是没完没了，你不是天生杀人狂吗，怎么反反复复跟个窝囊废一样，老娘这辈子的脏话都是你逼出来的！」
王伟听到骂声，舒服地扭了一下，接著声音低沉地继续说：
「我来晚的原因，是因为碰到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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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男一女，都是疯子，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并且同之前的我一样，有著难以抑制的杀戮欲望。」
「他们似乎知道我和他们是同类人，于是不停地纠缠、袭击、说教、试图让我变回曾经的模样。」
「我只能杀了他们。」
「但在临死前，那个女人癫狂的笑了起来，并这样对我说。」
「你的虚伪，令我作呕！」
「明明是一头吃人的野兽，却以为只要戴上松垮的人皮，就能伪装成人类了，但不管你愿意与否，这张面具都会在某一天脱落，到时候不管是你还是其他人，都必须承认，面具下才是真正的你。」
王伟说完，停顿了片刻，又非常认真地说：
「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施嫣轻叹一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真正驱使王伟努力摆脱本能的，不是她和王伟之间的情感。
而是当王伟发现，自己的杀戮欲望不是无解的，可以通过在福地击杀邪祟缓解后，宁愿承受自戕之痛，也不愿重蹈覆辙的强烈意志。
至于施嫣，只是王伟的人性与兽性互相倾轧时，为了摆脱兽性而抓住的一根正向情感的救命稻草。
就算没有她，想要改变自己的王伟，也会去寻找其他的情感纽带。
但她依旧想要帮他。
她拿起长箫，吹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曲子。
在悠扬和缓的曲调中，王伟眼神放空，静坐良久，思绪翻涌。
最终他抽出了匕首，将刀刃对准了自己……
片刻后，曲声停歇。
门口依旧没有动静，施嫣失望地摇头，走出门后却发现王伟还坐在门口，只是脸上多了一横一竖两道巨大的伤疤，鲜血染红了衣领，让他的脸色显得苍白无比。
「你这是做什么？」
施嫣蹲下来，慌乱地擦拭血污，但王伟却笑得异常轻松。
「我刚刚，给自己戴上了一张永远也摘不下来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