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听到我答应了下来,陈幺砚像是怕我反悔似的,不顾我伸过去拉他的手,额头再次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口中连声说道:谢谢“财神爷”!谢谢“财神爷”!
做完这一切,他眉眼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这才撑着地面直起了身。
谢?!谢什么谢?!看着他一脸的尘土、踉踉跄跄站起身的模样,我心里一阵发苦。
究竟怎么做才能解了这个长达百年的死咒,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半点头绪都没有。反倒是这莫名其妙的担子稀里糊涂压了上来,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只得扭头看向一旁的王锁匠,皱着眉头问道:王叔,现在究竟该怎么做,你可以说了吧?!
王锁匠站在大殿中央,神情异常古怪,一双眼睛明暗闪烁,嘴角微微咧着盯着我,竟说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瞧着让人心里有些发虚,不懂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唉——。”
眼见着我们几个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他才像是万般无奈似的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说道:以下……都只是我的猜测,作不得准。
什么?!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如同挨了一闷棍,差点没跳起来。
我都硬着头皮把这事应下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你都是猜测,作不得准,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我的眼睛猛地一瞪,刚要开口质问,就见王锁匠朝我抬了抬手,似乎示意我先不要说话。
“财神爷”。他轻声喊道: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我硬生生把到了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气呼呼地盯着他,倒想要听听他到底能说出个什么道道来。
“咳。”
王锁匠清了清嗓子,背微微驼着,手往身后一背,抬眼扫过我们,神色反倒镇定了几分,语气沉沉地说道:虽说是猜测,但我也有八成的把握。事情的缘由,大抵离我的猜度,差不了多少。
整件事情之所以会发生,起因应该是祖望河带着众人入了长乐门。可是要论根子,恐怕是还在“祖师爷”身上。
根子在“祖师爷”身上?!
我猛地愣了一下,下意识侧过头,视线刚好和身边的陈幺砚对上。
他眼里也满是疑惑,却没有插话,紧抿着嘴唇,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盯着王锁匠,听得格外认真,似乎生怕漏掉了什么。
我想——。王锁匠的神情忽然黯了下去,就连眼底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扭头望着我,缓缓说道:这事——应当和“小财神”当年派给“祖师爷”的寄差,脱不了干系。
“寄差”?!
这两个熟悉的字一入耳,我不由微微一怔,猛然想起了孟起口中所说的“寄桩”。
当年“小财神”交给“金乞孟氏”保管的那批东西,不就被叫做“寄桩”吗?!我心怔怔地想着:“寄差”,会不会就是“小财神”托付给“祖师爷”的差事?!
具体的内情,我不敢胡乱揣度。我还在胡思乱想,就看见王锁匠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透着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异,说道:我只能说,多半是“祖师爷”当年在“小财神”跟前立下了重誓,到头来却没能完成“小财神”的寄差,引得血契反噬,才给盘龙场招来了这无妄的劫数。
“我靠!”
我感觉王锁匠就像是对着我一个人在说话,说的虽然有些隐晦,却让我忽然间反应了过来。
“祖师爷”没有完成的“寄差”,会不会就是那些被“小财神”分散藏起来的宝贝?!
别说,还真的有这个可能!我望着王锁匠,眼睛越睁越大,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下意识地追问道:王叔,可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呵呵呵。”
王锁匠扯着嘴角苦笑了几声,抬眼望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声音裹着几分涩意,说道:怎么会没有关系?!
当年“小财神”曾经交待过,长乐门的“财神爷”就是“偏财神”。但凡长乐门下遇到“偏财神”,务必要恭谨守礼,不得有半分轻慢。
所以——。他的身子往前微微倾了倾,脸上再也没有了戏谑之意,语气骤然变得郑重起来,连话语里都带上了敬称,说道:您——,无论走到天南地北,只要遇到的是长乐门下,没人敢把您怎么样。
但凡有人敢对您动半分歪心思,那就是纯纯的自己找死。
至于您到底是不是长乐门的“财神爷”,您自己心里头应该比谁都清楚。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带着一丝了然,说道:这些年,您遇见过多少长乐门下,撞上了多少和“小财神”牵扯不清的事,我就不再一一列举了。
单说您能找到这盘龙场,就已经不是凑巧。他抬眼扫过满墙层层叠叠的神主牌位,又落回我脸上,声音放轻了些,感慨地说道:冥冥之中,定是有承负的因果,才让您踏进了这块死地。
要是连您也解不开这纠缠百年的死咒,那恐怕……就只能去请“小财神”亲自来了。
可您觉着——。话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扫过大殿内那一片片神主牌位,轻声说道:“小财神”她老人家……还在人世吗?!
王锁匠说的这些句句属实,我无法否认。可是,我现在纠结的是,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解除盘龙场这个死咒。
王叔。我刚要张嘴说话。
“扑棱棱,扑棱棱——。”
一阵突兀的振翅声从身后猛地传了过来。
众人齐齐回头望去,就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鸟儿,从“敬祖堂”大殿门外斜斜地扎了进来。
我身子一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黑影一闪,贴着我的头顶掠了过去,径直朝着那一墙密密麻麻的神主牌位飞去,翅膀挥动之间,带起一阵劲风。
供桌上的烛火被翅膀带起的风卷得一阵狂摇,光影乱晃。
等火苗重新稳下来,我们才看清楚。
那只黑鸟竟然落在了供桌上,爪子抓着边缘,收起了翅膀,微微偏着脑袋,一对黑溜溜的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定定地望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