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又一颗的雨珠落在伞面，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小巷深处，一位青衣女郎抱着满怀的东西，急匆匆的朝巷子口走。
风玩闹似的卷起伞面，只一眼，隔着雨帘能够瞧见伞下的人面上满是泪，混在周围的风雨中，一时间竟不知晓谁更潮湿。
沈贰愁呀，和老五撑伞走在雨里，心里止不住犯嘀咕。
想起自己和老五被主子义正言辞的赶出宅子，只为了在这偌大的城池里找一个能治蛊毒的神医，沈贰就不由分说地开始头大。
何况还是这样大海捞针似的四处走动。
这和路边随便拉一个人，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忙还要荒谬！而且、而且她还是个不善言谈的暗卫。
一旁的沈伍倒没有这么想，只是一想到出门前主子那别有深意的神情，脑子就飞速运转起来，势必想要跟上主子的脑回路，从而好好完成主子的命令。
两个人各怀心思。
在第五次穿过大道，来到分岔路口的时候，二人互相对视。
沈贰：“你说咱俩还是走大道吗？”
沈伍：“算了吧，咱两不是已经看过大道的情况了，都是些和太医院那群老头走同一条路子的医者。要是想找能治蛊毒的，我感觉还得走这些羊肠小道。”
沈贰：“我感觉也是，那咱走吧。”
二人谈好，不过才在巷口行了几步，一位青衣女郎就不小心撞进沈贰怀中。
雨中两把伞撞在一起，冲击让伞边的雨水飞溅了出去。
一碰一晃，青衣姑娘怀中的东西差点散落一定，好在她是用了些力气的，才不叫它们掉落后被雨打湿。
被撞的沈贰懵了一瞬，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
只见，姑娘眼下挂着泪，但身姿不显瘦和孤寂，相反的，有一股劲风野草的坚韧。
——她在哭，可她并不弱。
沈贰的脑子里闪过这句话。
另一边，本来只是一直在低头赶路的鹿鸣也抬起头来，看向这位被自己不小心撞到的人。
“不好意思，我……”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在沈贰开口的时候，对面的鹿鸣也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一瞬间，二人又双双沉默了下去。
一旁撑伞的沈伍有些无聊地看向这两人，又在二人说不出话来的情况下，打破了僵局。
“姑娘这么匆忙，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闻言，沈贰也从尴尬中缓过神来，换上了暗卫的专业视角，细致的寻找对方的细节。
……鞋面的水渍、裙边相比较其他地方的深度，都表示此人走了很长的路才到这儿，怀里的东西露出来的空隙还伴随着一点点清苦的药香，证明那些东西是包好的药材，她需要这些去救人……
鹿鸣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讪讪地表示：“家里穷，老人家身体又不太好，这是我用做工攒的钱去买的几包药。”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
“今日撞到姑娘是我的过错，但是家里的老人家急需这些东西，我只能改日再找到姑娘你赔罪了。”
鹿鸣说完，也不管她们二人如何想的，侧着身体从旁边走过去，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后面的沈贰和沈伍对视一眼，下一秒二人分开，一人朝着巷口走，一人转过身盯着鹿鸣离去的方向，等了片刻，立马跟上。
雨下了许久，傍晚的时候受了势头，短暂的拥有了不用撑伞出去的闲心。
集市上挂上了灯笼，许多摊位的老板也迎来了询问价钱的客人。
沈昭如和楼曦雪也找了时间出了门，一起走在大街上，身后跟着沈陆。
沈壹则是被留在府里照顾沈肆，茵茵则是继续在整理沈昭如带来的东西，至于沈叁这个莽夫被何莹征用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但是沈昭如还是放心大胆的挥手让对方去跟着。
“卖糖葫芦了咯，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好吃又不贵……”
“卖肉饼咯，一文钱一个……”
“买珠花咯，十五文两支……”
楼曦雪拉着沈昭如先是看看那个，再看看这个，最后停在一个医馆的门口。
身后的沈陆按照沈昭如出发前交代的那样，只要二人停下来看过的，他都拿钱买了下来。
此刻，他看到二人进了店铺，连忙把钱给了店家，拿着东西就追上去。
急急忙忙的终于又跟在了二人身后。
楼曦雪和沈昭如刚进门，就有打杂的学徒走过来迎接：“二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楼曦雪看见来人，摇头:“不是我们身体不舒服，是家中的人。敢问，你们这儿的大夫呢？”
沈昭如见状，自觉的观看四周。
学徒：“原是家里人身体不舒服，只是现下老师她出去了，三位若是想要找她的话，恐怕得等上一段时间。”
楼曦雪；“这样，那她有没有和你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
学徒摇头。
楼曦雪看见之后，也明了，只说；“是我们来得不巧了，没想到你老师有事出去了。不过既然这样的话，可否给我们找个地方等她回来？”
沈昭如和身后的沈陆交换了眼神，随后正经地回到楼曦雪身边，一起看向学徒。
学徒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先喊来后院的人，和他小生交谈了一会儿，再回复：“可以，三位请。”
三人跟着学徒往后院里走，外面柜台交给了刚才喊过来的另一位学徒看守。
雨后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刚才在街上走的时候，三人共同闻到了。
此刻坐在医馆的院子里，他们闻到了不同于之前的味道，苦涩的、透着一种酸酸的气息在几人的鼻尖萦绕。
学徒在给她们找了坐的凳子，就下去烧热茶去了。
现下，三人都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各自理着自己的情况。
沈昭如回想着进来时，在学徒衣服上看到的血，还有刚才往后院走的时候，“不小心”瞥见的瓶瓶罐罐，心里想着如何给人拉到自己手底下来干事。
偏偏，她又会想起学徒说的。
“老师她出去了……”
还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那种。
沈昭如思考了一会儿，又会想起何莹的事儿，
想起来从遇见到解决了她家里的情况，再到对方要走她身边的沈叁，沈昭如总感觉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指尖一下一下敲在手心，穿着藏青色衣服的沈昭如闭眼睁眼，展现出来的就是一双带有锐利的眼眸透着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