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背狼和陈名二后头跟着七八个人,个个耷拉着脑袋回到了营地。
陈名二生了堆火,随即盘腿坐下,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郁闷地抓起脚边的枯枝往火里扔:“又没抓着,咱们这一路追过去,连个影子都没碰着,回回都让他们提前给跑了。”
一个大汉靠着一根木桩站着:“邪教徒躲得干净也就罢了。
怪的是那些村民,以前好歹还能问出点东西来,哪怕说不清去哪了,总有个大概方向,这几次问什么都说没见过。
一家两家就算了,关键是,所有的村子都是如此。”
青背狼蹲在火堆边,拿根细树枝拨着灰烬:"你们注意过没有?咱们去的那几个村子,那些老百姓看着穿得破破烂烂的,可衣领里头翻出来的布是新染的,有好几个孩子脚上的鞋,鞋面上染了层泥,不过鞋里面很是干净。"
陈名二挠挠脖子:"青背哥,你意思是?"
"他们不只送了肉。"青背狼把树枝往火里一丢,"那些邪教崽子给村里人送的可不止是吃食,还有新衣裳新鞋,指不定还有旁的东西。
这一趟我留心看了几户人家,灶边摆挂着的陶罐铁勺,比寻常村子多多了。"
陈名二疑惑问道:"这不对啊,肉还好说,他们能进出仙域,半夜摸进去套头牛,逮只野羊,再扛回来分给村民,这个我信。
可布匹铁器这些玩意儿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他们要有那么多银子买布买锅,还用得着窝在村子里当邪教?”
是啊,银子从哪儿来?总不能是刮风刮来的。
青背狼面露沉思,半晌,他接着说道:"这些事暂时想不通,索性先放着不管,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怎么把人逮住。“
“再追两回吧。要还追不上,就等甘大哥回来再合计。"
“那好,就听青背哥的,再追他个两回,奶奶的,我就不信了,还抓不住那些邪教崽子,到时我非得亲自接他们去地狱乐呵乐呵!”
众人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流寇出身,不能转职。唯独青背狼不一样,他是少有的转了职的,所以这一路上,大伙儿也都愿意听他的。
陈名二扭头问他:“对了青背哥,你真不打算跟咱们说说你本名叫啥?总感觉喊青背哥,怪别扭的。”
青背狼淡淡道:“名字就是个称呼,以前叫什么已经不要紧了。就叫我青背狼吧。”
陈名二无奈道:“也是。”
低头,张口就是一大口烙饼塞进去,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往里咽。
他的脸开始涨红,青筋都从额角浮起来。
旁边几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也没打算递水,早就见怪不怪了。
好半天,陈名二才长长吐出口浊气:“呼~舒服。”
青背狼问道:“你天天这么吃?”
“嗯。”陈名二咧嘴一笑,“哽住挺舒服的,青背哥,你要不试试?”
青背狼沉默,随后伸出手:“给我也来一个。”
“青背哥,你也试?”
“试试。”他学着陈名二的样子,一口咬下去,干硬的粗面渣子挤满了口腔,青背狼脸色一变。
旁边赶紧有人递水:“青背哥,喝口水顺顺。”
青背狼抬手挡开,硬梗着脖子往下咽,缓了好几息,眉头才松开来。
“还真有点意思。”他说。
陈名二一拍大腿:“我就说吧!”
有人好奇问:“青背哥,你怎么也跟着他学这毛病?”
青背狼开口:“人嘛,总得试着来点不一样的。我以前总觉得,什么事情照着规矩走最稳妥。可经历了一些事情才发现,这一辈子都循规蹈矩地活着,到死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活过些什么。”
陈名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问向其他人:“咋么样,都试试?”
“不了!”几个人齐刷刷往后仰,手摆得飞快。
"对了,甘大哥到底去哪了?昨儿一整天没见着人。"
"听他说去接个人。"陈名二咽了下去道:"接谁他没提,只说那人来了兴许对咱们有用。"
正说着,营帐帘子一掀,甘洪义侧身走入,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书生紧随其后。
那白衣书生毫不慌乱,拱手道:“小生点灯子赵胜。见过诸位。”
青背狼一怔:“你便是点灯子?”
赵胜微笑道:“正是在下。”
众人目光聚了过来,把那书生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这就是那个劫富济贫的点灯子?"
"我还以为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没想到居然是个文弱书生。"
赵胜袍摆一撩,在火堆边寻了块地儿坐下。
青背狼疑惑问道:"以你的名声品行,按说读书人该去考书院才对,怎的还来跟我们做这种风餐露宿的活儿?"
赵胜语气平淡:"说来话长。我本流寇出身,想要得仙职,少说还得熬上好几年。这条路到底还是小生熟悉的,想着先攒些军功,能早日入了书院。”
黎城的人在黄龙县周围的村子验明了他做了流寇,历来只劫富济贫,减少了入地狱的时间。
他带来的那些兄弟们,大多都十分本分,不然也不会跟着他,几乎都选择了解甲归田,干回本行。
甘洪义喝了口水,把水囊搁在地上,问道:"那帮邪教徒,你们摸到眉目了没?"
青背狼便把这几日所见所闻说了。
赵胜等青背狼讲完了,不紧不慢问道:"你们去的那几个村子,百姓对你们的态度呢?"
"奇怪得很。"青背狼皱起眉头,"以前虽说也有戒心,可咱们亮了身份之后,多少还能问出几句。现在不同了,那些人看咱们的眼神,跟防贼似的,问什么都只说不知道。"
陈名二插嘴道:"人家给了粮食,自然护着人家嘛。换谁谁能跟自己肚子过不去?"
"换成是我,有人让我家里人吃饱穿暖,我也不会把他供出去。"
赵胜认真道:"再去问那些村民,已经没用了,他们不会说的,不过他们要拉拢信众,就不能一直窝在几个村子里不动,得不停地往新村子走。"
"已经信了的村子,他们用不着再费力气。那些还没被他们攥住的村子,才是他们得去啃的。"
"所以,与其咱们一个一个村子去追,不如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青背狼有了思路:"你是说,找那些以前出现过他们踪迹、但还没被彻底拉拢的村子?"
“正是。撵了他们这么久,一直撵不上,那就不撵了。"
"让他们来找咱们。"赵胜道。